额上的伤并不深,揭下纱布,已经结了一道细细的深色血痂。他小心上好药,冰凉的指尖沾上冰凉的药膏,一点点遮盖住额间、后颈的伤。
李蕴自己都没察觉脖子上还划开了道口子。难怪她总感觉有人朝她后脖吹风,她还以为是花香的药效还没过,导致她产生了错觉。
沈青川动作太慢,全神贯注地对每一道伤疤。
李蕴坐不住,她本是娴静温婉的性子,当然大半是装的。坦白后她就想贴着沈青川,抱着他好好在南清院睡上一觉。
沈青川却严肃地不让她乱动,连蹭蹭他的脸,在他耳边吹气都不许。
李蕴很不开心,打算过会儿好好报复沈青川一番。
正想着,右耳上敦实的碧石耳坠被两根纤长的手指托起,沈青川深吸一口气,拧起的眉自上药开始就没舒开过。
“我取耳坠下来,看着像发炎了。”
李蕴点点头,不甚在意。
“会有些疼。”沈青川忧心。
“总不能比扎进去时还疼吧。”李蕴无所谓地笑笑。
痛久了,习惯了,也就没有那么痛了。
相反,越是在意,那块儿地方越是会疼得难忍。
这是李蕴挨了无数顿打得出的经验。
李蕴太过云淡风轻,思及她的出身,沈青川心中多半有了答案。
眸色暗下,他沉声道:“那我拔了。”
食指与拇指扣住银针,另一只手覆了帕子,跟在耳后慢慢使力把银针往前推。
他不敢太快,银针收尾处有个小勾,他怕划伤李蕴的耳朵,同时又担心太慢会拉长痛苦。他边推边观察李蕴神色,李蕴笑了笑,像在安慰他。
滑过最后一个弯,两个耳坠终于取下。发红的耳洞嵌在嫩白的耳垂上,像被箭射穿的血洞。
“取下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疼,别皱眉了,不好看。”
皱起的眉头被抚平,可李蕴刚拿开手,眉头又皱了回去。
“为什么不开心了?”
李蕴凑到他眼前问。沈青川沉默倒出药酒,在手上捂热,拉过李蕴的手腕推开淤紫。
淤紫很重,像手铐铐在腕部。细瘦的手腕架在他的虎口,他恍然,萧烨是不是就如这般攥着蕴儿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硬烙下可恨的、强迫的痕迹。
手发酸,他平摊开掌心。李蕴的手向下一滑,调皮地扣住他的虎口。
他不是不开心,只是恨自己没用。
沈青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凝重,故作轻松道:“你让我多吃点,怎么自己还是这么瘦。”
“胖了穿裙就不好看了,腰那一块儿都是勒出来的褶皱。”李蕴想象自己吃胖的样子,连连摇头。“绝对不行。”
沈青川问:“我吃胖了呢?”
“你不能胖!”李蕴万分认真道,“从今天起你就在院中练武。”
“练武?”
“嗯。”李蕴点头,又补充,“不要打拳,要舞剑,舞剑好看。”
李蕴眼睛亮晶晶的,沈青川却开心不起来:“所以,如果我胖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对啊。”李蕴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不管蕴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蕴儿这样对我,不公平。”最后三个字加重音,一字一顿,明显带不满。
他早知道李蕴喜欢他这张脸,用这张脸哄她心软好用得很。但现在,他的心开始暗暗嫉妒这张皮。除去这张皮囊,李蕴对他的喜欢还剩多少?
李蕴心里却想,要不是他长得好看,她还不至于那么快喜欢他呢。
她眯眯笑:“我也是啊。只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还是得练练武,壮实壮实身体才好。”
“不。”沈青川斩钉截铁。
“不准说不。”李蕴很是霸道。
药酒盖上盖,回到药箱的小格中,沈青川取出纱布掠过不答,问:“还有哪儿伤了?”
别想糊弄过去。
心生一计,李蕴秒换委屈的神情,边摇沈青川的胳膊边软声唤:“夫君~”
冲轿帘发完脾气后她就破罐子破摔,没再称沈青川为“夫君”。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李蕴知道,他很吃她撒娇这一套。尤其是她软软喊他“夫君”时,不用再多说什么,沈青川自会落网。
果不其然,沈青川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咬牙:“……行。”
计谋得逞,李蕴很是开心。她拉着沈青川的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沈青川依旧无法习惯这般灼热的视线,他别扭地别开视线,叠着手中纱布,又问一遍:“还有哪里受了伤?”
李蕴下意识摸腰腹。
二人视线相撞,同时沉默。
虽说他们是夫妻,还是已经做了快两个月的夫妻,但是、但、就这么掀开衣裳给他看……虽然是换药,但过会还有大腿……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李蕴羞红脸连连摆手:“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夫君去歇会儿吧,我换好就出来。”
沈青川问:“你会用药吗?”
糟了,她不会。以前受了打都是菀儿帮她上药,哪个药治哪个,她是一点也不知道。
李蕴尴尬一笑道:“夫君教我我就会了。”
沈青川的脸色又沉下去,他点着其中黑色的一罐道:“这是金疮药,沾一指薄薄涂上,再包好纱布。纱布不必包得太严,但要厚。如果还有血,则用热巾帕轻轻擦去,别按到伤口,会疼。
如果伤比较大,除金疮药外再涂一层生肌散,白色的这罐,取一小指便可。”
李蕴一一记下,心里却在想,沈青川每日不是躺着便是坐着,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他总不能是看侠盗传奇学的吧。
她问:“夫君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七岁时开始习武,学了有三年半吧,后来病了便没再修习。我学得不专心,三心二意的,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便晓得各种药的用途了。”
“如果可以,还是别知道药的用途好。知道得越多,说明受得伤越多。不过有些时候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根本无药可用。”
沈青川话里有话。
李蕴听懂了却不想回答。他在心疼她,但那些事已经过去,再提起除了给现在增添无法消解的难过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她点点头,示意沈青川继续介绍剩余的药。
见李蕴不愿讲,沈青川也不多言,他旋开一白圆盒:“羊脂膏,伤口比较浅时用,如果是擦伤或伤口快结痂了,就用这个。”
“还有……”沈青川从怀中摸出一深蓝小罐,突然停下不说话。
“什么?”李蕴从他手里拿过,奇怪地拔开盖子闻。味道很淡,很清爽,和别的药膏似乎没有区别。
沈青川不知如何描述,哑了半晌才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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