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找到了!”
策马疾驰的将士吼声刚落,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抬起了前蹄。
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夕阳洒过曾经高不可攀的州牧府,此刻这里已是一片尘土飞扬的断壁残垣。那块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的鎏金匾额,被细小的污泥石块压在最下,只剩一个“徐”字依稀可辨。
烟尘渐渐散去,入目皆是狼藉。
整座府邸被从地底掏空,塌陷处露出数不清的洞口,黑漆漆的。女子的尖叫声从那些洞口清晰的传来。
血顺着府门石阶往下流过,漫过门槛,流到了宽阔的街道上。
最后一丝阳光从一道白色的背影上滑过,白得耀眼,红得刺目,那身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面如寒潭,形同鬼刹。
将士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浑身一阵颤动,连滚带爬摔下马背,重重跪倒在血污里。
“谢小姐与徐公子持历代王妃信物欲出关,属下……属下已将人拦下。”
这是距离锦州城不到一日距离的第一道关隘。谢枕月就被关在这里。
“小姐请用。”一名士兵低着头,放下托盘里的食物,就快速退了出去。
谢枕月看也不看一眼,忙追上去一把攥住来人:“你们已经通知上峰了是不是,是谁要来?是不是萧淮?”
士兵懵了一瞬,王爷与五爷都在,他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奉命行事。他深知多说多错,压根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急切地抽回手,逃似地合上了房门。
从下午等到深夜,还不知道落在了谁的手里,她哪里吃得下东西,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吃得哪门子的饭。
房门没关,窗子也随她打开,她甚至还能开门出去赏月,可是里里外外,全是人,一双双眼睛,全是盯着她的人!
那天晚上,徐藏走得匆忙,她便有预感或许发生了什么大事,果然没过一会,就有人来带她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口水都说干了,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次不知又要被带到什么地方,只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不跑,一旦到了目的地,那就难了。
就在她孤注一掷准备从马车上跳下去时,徐照雪截停马车,救下了她。
天亮时,谢枕月又见到了候在半路的萧云夕。
她这才知道早在最开始,萧云夕就一直在找寻她的下落。昨晚徐藏锋匆忙离开,是萧淮与萧嵘到了,现在正在锦州城大肆搜寻她的下落。
谢枕月郑重地向她道谢,目光不自觉在两人身上扫过。这对夫妻,一个寒意逼人,一个如阳春白雪,笑意融融,萧云夕更是划清界限般,站得远远的。
谢枕月心中了然,抬头对着萧云夕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沉默了一路的徐照雪终于回头看向萧云夕:“你要去哪?”
萧云夕深深看了一眼谢枕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的家人全留在这里,我还能去哪?”说罢,又转向徐照雪,对他说道,“我哪也不去。”
徐照雪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怪异之感,接着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五叔一直在找你,我这就送你去找他。”
找萧淮吗?
这句话如果有人在半天前问她,她一定感激涕零,甚至愿意早晚三炷香虔诚跪拜。但是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不,我要远远的离开这里!”
谢枕月原本的打算是让徐照雪与萧云夕送她出了关隘,以确保万无一失,但萧云夕推说另有要事,谢枕月表示理解。于是变换成了徐照雪送他出关。
谢枕月甚至考虑到了那簪子可能不如预期中好用,但身边有徐照雪在,总归不会再落到徐藏锋手里,万一出关不成,她还有退路。
谁知道没等她从发髻里扒出发簪,守关的将士一见了他们,语气倒是恭敬,态度却强硬非常。
如今她在这里,不知徐照雪被关去了什么地方。
谢枕月在心里把萧淮骂得狗血淋头,什么见此物如同见萧王,她真是被害惨了!可是心里又升起无限希翼,盼望着晚些来人一定要是萧淮啊!
她走到桌边,心神不宁地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压惊,可是手抖得厉害,手没拿稳,茶水全泼在了衣襟上。冰凉的茶水渗透了襟口,湿漉漉的贴在锁骨上。
黏腻的触感,让刚压下去的焦躁瞬间翻了上来,她一把拉开房门,自己到底是被谁给抓住了,又是落到了谁的手里,倒是给个痛快!
目光对上门口黑漆漆的一排守卫,长枪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白光,房间外被堵得水泄不通。
谢枕月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咬着牙,又“砰”地一声狠狠甩上了房门。
就在门扇合上的瞬间,外头突然有了动静。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清晰。手指还抓着房门,只有轻轻一拉,就能知道来人到底是谁。谢枕月却在这一刻,突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急急转身,踉跄着扑到了前方几步之外的桌案上。
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先一步扑面而来。
谢枕月浑身剧烈一颤,一阵寒意从脚底而起,直冲头顶。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起来。
“枕月不是与我最亲近了,怎么怕成这样?”萧嵘立在阴影里,反手合上了房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谢枕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了干净。
兜兜转转,她还是没逃掉。
怎么逃,都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
她需要用手扶着桌案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目光顺着地上那染血的黑色靴子往上看去,深黑色的锦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全是暗褐色的污渍,那样浓重的血腥气,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靴子踩过地面,甚至在上面留下了一串浅浅的红色印记。
谢枕月脸色瞬间惨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谁的血?需要杀掉多少人,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人命贱如草芥,她能活着到现在,还真是福大命大!
“这次又要如何?你又要把我送给谁?”
萧嵘往前走了两步,那股血腥气更重了,他垂眸看着她,十几年的执念,全藏在这深不见底的眼里:“权势富贵迷人眼,这个世上,只要活着的人,就没有谁能真正躲得开。区别只在于,有人敢坦荡认下这份贪念,有的人偏要端着清高,装作不屑一顾。”
“当然光有这些还不够,得了富贵权势便想要求子孙延绵,家业千秋万代,直到最后你会发现,什么宏图霸业,什么世代荣光都比不过自己重要。”
说到这里,他笑着退开一步:“女子也大抵如此。先是要荣华富贵,再是情投意合的郎君,最好那郎君还有那俊美的容颜,最后还要奢求一心一意?这一切的一切还不是为了自己。”
“枕月,你说是与不是?我知你不能吃苦,便让你有了荣华富贵,可是你还想要什么呢?”
谢枕月怒极反笑:“萧嵘,别拿你那恶心的一套,加诸在别人身上!你把你的贪得无厌,说成世人皆有的常态,不过是想给自己做下的恶,找个心安理得的借口。我利用的只有自己这身皮囊,只是为了从你手里挣一条活路,从未害过一条无辜性命。你的手上沾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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