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星河垂落,万籁归于寂静。九骓堂的风波暂歇,侯府之内,却是两处天地。
程始心疼孩儿,本想将两个女儿带回自己院落休养。可少绥自小习性便是如此,但凡受惊,心底惶惶不安之时,只愿意黏在萧元漪身侧入眠。纵然今夜被阿母的狠话刺痛,满身伤痛,刻在骨子里对阿母的依恋,没有半分消减。她攥紧萧元漪的袖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央求:“阿母……今夜我想同你睡。”
萧元漪垂眸看向她惨白的小脸,看着那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眸,心中那层冷硬的外壳,被一丝绵软酸涩化开。她沉默点头应允,驱散所有下人,关上内室门窗,带着少绥回到自己的寝屋。
寝屋内烛火柔和,驱散了九骓堂的肃杀,却消不去骨肉隔阂带来的沉沉郁气。萧元漪扶着步履蹒跚的少绥走到榻边,取出满满一盒珍藏许久的御赐金疮润膏。
她声音褪去了堂上的凌厉,只剩下沉沉疲惫:“趴好。”
少绥忍着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感,乖乖伏卧在床榻之上。宽松衣衫褪下,稚嫩肌肤上,十五记藤条留下的痕迹交错纵横,大片紫红肿痕触目惊心。看见这满身伤痕,萧元漪的指尖骤然僵硬。世人都道她铁石心肠,可每一道伤痕落在女儿身上,也重重碾在她的心上。
她指尖取了药膏,在掌心搓得温热,极其轻柔地抚上肿痕,不敢有半分力道,生怕加重女儿的痛楚。药膏敷上皮肉,少绥控制不住微微瑟缩,喉咙溢出一丝细碎痛吟,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乱动。
“若是疼,便出声,不必强行忍耐。”萧元漪的声音微微沙哑,藏起了心底的疼惜。
寝屋之中安安静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萧元漪垂着眼,细细为少绥上药揉开瘀肿。看着身下乖巧的幼女,回想方才她忍着满身伤痛,不顾一切抱住自己,拼命为阿姊求情的模样,心中积压的愧疚、心疼、无奈,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的自持。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素来坚毅的眼尾无声滑落。这位历经沙场的将门女子,在无人看见的内室,独自吞咽下满心的酸涩。
心疼女儿皮肉受苦;心疼她心性纯良太重情义,哪怕受了重罚依旧全然信赖自己;更心疼那个即将远走他乡的长女。
可纵然泪落沾襟,心底的规矩与长远考量,分毫没有动摇。疼爱归疼爱,管教归管教。
片刻之后,萧元漪不动声色拭去眼角泪痕,重新敛好所有软弱情绪。她轻轻替少绥拢好衣衫,盖上薄被,坐在床沿,语重心长。
“少绥,你可知我为何对你这般重责?”
少绥趴在枕上,糯糯应声:“女儿知晓,是我不该逾越规矩。”
“不止。”萧元漪的手掌轻轻抚过少女柔软的发顶,“你从小被宠爱长大,心肠太软,太重情义,极易被人牵动。今日,你明知行事有错,依旧跟着少商越矩妄为;方才,你不惜顶着满身伤痛,也要替阿姊求情。重情重义是你的难得长处,可这也会成为你一生最大的软肋。来日你长大成人,若是永远被私情裹挟,分不清情义与规矩,极容易被旁人利用牵连,最终招来祸事,损伤自己。”
“今日藤条留给你的痛,要牢牢记在心底。可以善良赤诚,但万万不可逾越法度,不可凭着一腔意气私断是非。你阿姊心性执拗,留在京城这是非场,锋芒太盛容易招祸。我放手让她远赴外地历练,磨敛心性,是万般无奈,也是另一种成全。”
少绥静静听着,泪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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