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绥低着头站在当地,鬓边碎发微乱,眼尾红得发艳,一看便是刚哭过一场。萧元漪眉峰微蹙,搁下手中的笔。
她指尖刚触到信简的边缘,少绥却猛地往后一缩手,将那封信死死攥在身后,头埋得更低,连额前的刘海都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萧元漪一愣,指尖悬在半空,疑惑更甚:“怎么了?可是信里有什么不妥?”
路上少绥早已在心里翻来覆去盘算了百八十遍。她从前总想着要演得逼真,事事遮掩,反倒处处露了痕迹——阿母是什么人?半生戎马,什么人心没见过?越想瞒,越容易被看穿。倒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演个“失魂落魄、疯疯癫癫”,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受了重大刺激上,谁还会细究信是真是假?
她肩膀先开始轻轻抖,跟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越哭越凶,到最后索性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哭得直抽气。
萧元漪见状猛地站起身,刚要绕出案几去扶她,谁知少绥突然转身,撩着裙摆就往门外冲。她脚步踉跄,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边跑边哭,差点被门槛绊倒。
“拦住她!”
萧元漪只怔了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止。廊下值守的两名武婢应声而动,几步便追至院门口,一左一右架住了少绥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少绥拼命挣扎,身子扭得像条活鱼,手里把那封信攥得死紧,“让我出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了半边,全然没了半分世家女娘的体面。萧元漪快步走过来,脸色沉得像结了冰,见她只是哭喊,问什么都不答,只一味要往外冲,便不再多问,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信。
少绥攥得极紧,萧元漪用了两分力才将信封从她指缝里抽出来。信纸抽出来的刹那,少绥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顺着武婢的手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萧元漪展开信笺,目光只扫过第一行“一路遇劫,车马惊乱,身中利刃,垂危”,指尖瞬间冰凉,那薄薄的素简仿佛有千斤重,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她身形猛地一晃,下意识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这信从何处来?所言当真?”她声音都劈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抬眼看向地上的少绥。
少绥蹲在那里,埋着头不说话,只反反复复地念“阿姊……阿姊……”,哭声凄凄惨惨,听得人心头发紧。
萧元漪胸口剧烈起伏。她太了解这个小女儿了,素来爱耍小聪明,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可这般失魂落魄、连体面都不顾的模样,又实在不像装的。再看信上字句之间那股冷硬决绝的口吻,活脱脱是程少商的性子,不像是能编出来的。
当年送少商走时的那份愧疚,此刻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厉色,厉声喝道:“程少绥!抬头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绥被她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纵横的泪水,额前的碎发被泪水粘在脸上,眼神惶惶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她抽抽搭搭的,带着哭腔喊:“是真的……阿母让我去……我要去见阿姊最后一面……”
说着她又要挣扎着起身往外冲,被武婢死死按住。
萧元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立刻回身对身边的武婢道:“速去请侯爷!叫颂儿、少宫即刻来见我!快!”
女婢从未见过主母这般神色,不敢耽搁,福了一礼便匆匆退下。
不多时,程始一头大汗地冲过来,急着问:“元漪!怎么了?”
话没说完,他瞥见萧元漪手里的信,一把接过去。只看了几行,他脸色瞬间煞白,手都抖了起来,信简哗啦作响。“这、这怎么可能!我的儿啊……”他猛地转身,“备马!我即刻带人追上去!”
“阿父!阿母!”
程颂、程少宫两兄弟也快步赶了进来。程颂年长几岁,性子沉稳,见这阵仗也不由得心头一紧;程少宫年纪尚轻,看见蹲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妹妹,又惊又慌。
萧元漪刚要呵斥少绥胆敢说谎,一转头,本来还靠着廊柱呜咽的女儿,身子忽然晃了晃,跟着眼睛一闭,软软地就往地上滑去。
“绥儿!”程颂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在青石地上。少绥头歪在他臂弯里,像是哭厥过去了。
萧元漪眼下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快速吩咐:“将军,你与我带着颂儿,沿驿路追上去。”
她又转向程少宫,语气沉肃:“少宫留下,守着你妹妹。看好她,你俩不准出府半步。她要是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问。”
程少宫连忙点头:“儿子知道了。”
程始看着少绥心口一揪,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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