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蒲喃喃着,眸光从“情”落至情。
“没心人,倒是安睡了。”
他望着鱼藻,从她握笔的柔荑,到与自身相得益彰的缃色衣袖,到若凝脂的面庞,到青丝,到眦毛,到朱唇。
温照蒲眸光停留在唇瓣上,久久不移目。
他回味着,他回味着桃花覆盖的唇。
温照蒲取下落花时,是真真切切碰到了她的唇。
触及的刹那,一道声音占据了他的心间。
妹妹的唇……
若非是尚存理智,他是不愿纵手的。
眸光流转,他望向鱼藻已然阖上的双眸。
这双眼眸,望向自己时……是亮晶晶的,是含着笑意的。
若是这双眼眸,只装得下自己……
思绪回笼,温照蒲将这妄念吞咽,复执笔。
可却不落一字。
他不禁念着往后。
妹妹若是来日出嫁了,她的夫君亦会触碰她的唇吗?
会占据她的双眸吗?
不。
他不允。
不论是唇还是眸,他不允旁人染指,看一眼都是不行。
不过,到底,是何滋味?
妄念袭着理智,不过多时,便占据上风。
笔落了,轩窗映着的光熄了。
温照蒲前倾着身,眼前人的面颊离自己愈来愈近。
他眼前却不是面颊,而是鱼藻莞尔的模样。
她欢欣时,她悲泣时,她平静时,她一切的时刻。
妹妹便是如此,于这非黑即白的天地间,是如此鲜明的亮色。
鲜明到熠熠生辉,令人不敢触及。
于即将触碰到唇的瞬间,温照蒲以手覆唇,以此来隔绝二人。
他的炽热吻于手背,热烈无了归处,渐止。
“妹妹……好妹妹……”
温照蒲呢喃自语着,继而缄口不言地凝望着。
眼前人已然熟睡了,可温照蒲所见,是她莞尔的模样。
星辰蕴藏其中,却又显而易见。
如若当真可摘星辰,他定会登上高楼,摘下与之媲美。
不过,纵使是星子,亦是及不上的。
他于原处轻哂之,随即揽着鱼藻,欲将其抱起,可将将触及身躯,却又纵手。
今日将其拥揽入怀时,他亦有同样的疑惑。
“身子怎会如此单薄……难不成是克扣了吃穿用度?”
这单薄,怕是融进他的骨血里,亦非是难事。
温照蒲抿唇思忖片刻,许是何事下定决心。
继而起身,于他而言,抱起鱼藻轻而易举,余光瞥见怀中人儿安睡着,他的心忽而宁静下来。
如心湖中涟漪退去,惟留湖面平静。
走近床榻,将其置于榻,继而以衾拥覆。
一切毕,温照蒲细细想来,应是顾及到方方面面。
念及此,他欲悄然离去,方排门,便见一人站于屋外。
此人他再熟悉不过,却又似陌路人。
按照以往,温照蒲见到此人,应是视若无睹,当即离去才是。
可此回,他却出乎意料地止步,唤了眼前人一声。
“大哥。”
“不知大哥前来,所为何事?”
温照蒲话语间携着戏谑,又似是挑衅。
倒是摆起架子,旁人闻言,不准以为他是主人。
他確是有意为之,余光瞥见转瞬即逝的人影,心中有了定数。
温照蒲望着大哥,徐徐近其身,生怕漏听了三言两语。
温钟晓非是一触即燃的莽撞性子,但亦是不饶人的,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衣着,继而说道。
“倒是我要先问询二弟,更深露重,缘何来叨扰妹妹歇息?”
“此举,怕是不妥罢。”
二人明明皆无缘由,却在此质问彼此,真真匪夷所思。
“我来,不过是全了大哥予的惩戒,有何不妥?况且,妹妹已然歇下,自是不会叨扰。”
“倒是大哥才是无缘无故,夜闯闺房,怕是损了大哥为君子的清誉。”
温照蒲眉眼间皆是挑衅之意,他打定主意,若是惹怒了温钟晓,他必定不会忍气吞声,好歹将自己痛斥一顿。
妹妹院中的女使和婆子并非草木,岂会不传闲话?
闲话无处遁形,妹妹定然能闻得一二。
届时,妹妹定会心疼自己。
妹妹有一瞬是心系自己,温照蒲念及此,心中就颇为雀跃。
有这一瞬,妹妹的心里,便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大哥只是……”
温照蒲候着下文,可却迟迟未有。
温钟晓似是无语凝噎,一字不吐,且眼神飘忽不定。
是留意到不远处的人影?
是顾及自己为长兄的威严,不肯承认自己关心鱼藻?
温照蒲揣测着,应与真相所差无几。
虽二人形同陌路,可他最为了解温钟晓。
他们始终流着一样的血,是血脉至亲,是亲人。
二人关系再不济,亦存血缘。
他最是懂得他,最是知晓其短处,更好捅上一刀。
温照蒲望着他,忽而无了耐心与其周旋,只此一句“驱赶”着。
“大哥还是快些回去罢,此处,有我足矣。”
他将最后几字咬得极重。
不知是不是主人架子惹怒了温钟晓,他终是开口道。
“二弟当真以为,此举便能让妹妹对你改观?”
温照蒲闻言,知晓大哥的用意。
无非是要激怒自己。
从来皆是如此。
大哥知晓自己在意什么,他便利用这处,化为利刃刺向自己。
可大哥不知,长此以往,刺激便失去了其本意,何来百试百灵?
如今的温照蒲听去,不会再似幼年时哭嚎,他只勾唇。
“妹妹若视我为豺狼,那即便我再坏,妹妹皆不以为奇。反倒是大哥,你可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届时,妹妹心中你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温照蒲!你!”
经此一番驳斥,温照蒲终是得偿所愿,眼前的大哥何来翩翩公子之状?他发怒时,与街边争夺吃食的野犬无甚区别。
当然,大哥是野犬,他自己亦非什么好的。
疯犬与野犬,这才是一家人。
“不知大哥有何贵干?”
温钟晓的话,于他而言不过犬吠,言及妹妹时,他才愿听去一二。
若不是此时迫不得已,他才不屑与之言谈。
“二弟还是筹算着往后为好,当心些,勿要跌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可不好了。”
温钟晓说罢,便拂袖离去。
余下的,是浊气,与面色阴沉的温照蒲。
翌日,日华倾泻,予屋中增添了辉光。
鱼藻睡眼朦胧,还未曾从梦中全然抽离。
待清醒些,鱼藻忆起,自己分明是于书案旁酣睡,怎会于榻上醒来?
“小姐醒了?”
她正疑惑,抬眸见半明端着花瓣水进屋。
碍于梳头婆及旁的女使在,她未问询。
净面,温水覆上面颊时,鱼藻忽而觉着熟悉。
温热的触感,好似昨日就发生过。
是什么?她一时竟想不出。
梳头婆梳着发簪时,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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