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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小说:

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作者:

搅拌机

分类:

现代言情

景颐枕边的地光藓孢子,那夜并未如他所愿,带来什么亮晶晶的美梦。

相反,它像一簇被无意间引入寂静深潭的微弱星火,映照出的,却是潭底沉睡已久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沉重倒影。

是夜,李世民宿于立政殿。

连日来,祭祀大典的庄重、地官显圣的玄奇、太子复述神祇颔首时的郑重,以及白日与重臣推敲边镇改制细则的耗神……

诸多心绪与思虑沉甸甸地积在胸口。他拥着已熟睡的长孙皇后,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宁神的苏合香,却迟迟无法入眠。

窗外月色朦胧。他起身,披衣踱至外间,目光落在案头一枚景颐前日玩耍时落下的、温润的青玉环佩上。

那是长琴给孩子的小玩意儿,说是戴着安神。鬼使神差地,李世民将那玉环握入掌心。玉石触手生温,带着孩童干净的气息,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刹。

就在这一刹松懈间,困意如潮水漫上。他回到床边,握着玉环躺下,很快沉入一片混沌的雾中。

不多时,李世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梦中的灰白、药味、观音婢阖眼前那温柔而了然的平静……

每一个细节都像冰锥凿进心口,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枕边温暖鲜活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半梦半醒的长孙皇后轻轻“唔”了一声。

“二郎?”她睡意朦胧地转过身,指尖触及他冰凉的额头和狂乱的心跳,瞬间清醒,“又梦魇了?这次是……”

李世民将脸埋在她肩头,久久不语,只是手臂收得更紧。过了好半晌,他才沙哑开口,声音闷闷的:“无事……许是近来太累。睡吧。”

他无法说出口。那些关于气疾、操劳、早衰的破碎字眼,还有梦中孩子们惊慌的脸……每一个都让他喉头发紧。

他甚至无法像面对烽火长安的幻象时那样,带着帝王的决绝去审视、筹划。这是纯粹的、私人的恐惧,面对失去,他无能为力。

这一夜的后半段,他无意识地、一遍遍轻吻她的发顶,一直睁眼到天明。

次日,李世民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但朝会上依旧条理清晰,只是目光偶尔会失焦片刻。午膳后,他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穿过重重宫苑,踏入了凝云轩。

长琴正在院中那丛特意移栽的翠竹旁。他面前摊着邙山带回的响岩和竹简,指尖虚悬其上,似在感应着什么。

景颐则蹲在几步外的小池塘边,全神贯注地用一根细竹枝教导一尾锦鲤如何跳出更完美的水花,嘴里还念念有词:“往上!扭腰!对!就是这样……哎呀笨死了!”

“仙长。”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

长琴抬眸,琉璃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息,便了然。他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陛下气色不佳,心神动荡。”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却失败了。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几次欲言又止。

池塘边传来“噗通”一声,伴随着景颐的欢呼:“跳起来啦!哈哈哈!”

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像一道光,刺破了凝云轩内凝滞的沉重。李世民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困惑,“昨夜,因接触景颐落下的佩饰而入梦。”

长琴静静听着,指尖在响岩粗糙的表面轻轻抚过。

“此次所见,非关战火,非关朝局。”李世民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是……关于我的观音婢。我看见她,病体沉疴,日渐憔悴,终至……”他猛地顿住,深吸一口气,

“梦中尚有气疾、操劳、早衰等语萦绕。仙长,此梦可是……亦是溯梦所示的一种可能?”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这不再是询问国运的君主,而是一个害怕得到肯定答案的夫婿。

长琴沉默片刻。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人间帝王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恐惧、悲伤与一丝渺茫希冀的复杂心绪,远比谈及安史之乱时更加汹涌而真实。

“陛下,”他缓缓道,“溯梦所映,多为与梦主气运深切交感之焦点,或过往,或未来可能之支流。皇后殿下与陛下休戚与共,自然在此列中。梦中所显之象,可视为一种基于当前脉络,若不加干预,可能延伸出的一种趋向。”

“可能延伸……”李世民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也就是说,未必是定数?若能干预,或可避免?”

“天道之下,并无绝对定数。”长琴的声音平静无波,“然干预亦需顺势而为,不可强求。且……”

他看向李世民,目光澄澈,“陛下梦中所忧,具体为何?”

李世民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少生子嗣”、“避免操劳”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完全背离了他自幼所受的教导和帝王的责任。多子多福,皇后贤德,管理后宫、延绵皇嗣乃是天经地义……

他该如何对一个方外之人,启齿自己内心这份自私的、甚至可能被视为不祥和软弱的祈愿?

就在这时。

“师父!李叔叔!”

景颐不知何时结束了教学,举着湿漉漉的、还沾着片鱼鳞的小手,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被长琴伸手抵着他的额头,才没一头扎进长琴怀里。

他站定身子,扭头好奇地看着李世民:“李叔叔,你脸色好白哦,是不是生病啦?生病要吃药!很苦的那种!”

孩子纯真的问候和夸张的皱眉表情,像一阵不合时宜却恰到好处的微风,吹散了石桌边几乎凝固的沉重。

李世民看着景颐亮晶晶的、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那点难以启齿的纠结,忽然就松动了些许。他勉强笑了笑:“我无碍。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问师父呀!”景颐理所当然地说,他踮脚拍了拍李世民的胳膊,一副我教你的小大人模样,“师父什么都懂!虽然有时候说话我听不懂,但肯定是对的!”

他眼珠一转,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李叔叔你是不是也做吓人的梦啦?我有时候也会!梦见被好多书追着跑,还会变成妖怪咬我!后来师父给我弹琴,就好多啦!你也让师父给你弹琴吧!”

童言稚语,却歪打正着。

李世民看着景颐,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长琴,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忽然就散了。他面对的并非庙堂之上的谋臣,亦非需要维持帝王威仪的子民。

在这里,他或许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冠冕,只作为一个心有忧惧的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长琴,终于以一种更直白、也更像请教的口吻说道:“仙长,我梦中所见皇后之疾,似与长久劳心、体质耗损有关。依仙长之见,若欲调理养护,使其根基稳固,寿数绵长,除寻医问药、静心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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