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鱼没有再听下去。
从人牙子夫妻的记忆可知 ,女孩中年纪最大的这个已经十九岁了。
确实是个可怜人,之所以留到这个岁数还没被发卖出去,是因为夫妻二人一直没能生出孩子来,想用她借腹生子,她就被迫丫鬟不是丫鬟、妾不是妾地留了几年。
想也知道,她这日子苦得不行。她几乎包揽了院子里所有的杂事,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活。刚刚过去的冬天,她一双手又疼又痒,肿得和萝卜似的,被冻得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她白日里被女主人打骂,夜里还要陪男主人睡觉。但她也一直没怀孕。
还有一个十五岁了,之所以被留了下来,同样打着用她借腹生子的主意,毕竟上一个被留下来的一直没生孩子。要不是有鱼找过来,这姑娘的未来同样凄惨无比。
剩下几个女孩年纪都小,是夫妻正常做人口买卖收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估计在家就活得艰难,一个个比实际年纪瘦小很多。被卖了后,她们暂时不用干活,勉强还能吃饱,但要跟着女主人学规矩。不管学得好不好,反正女主人的棍棒没少过。
再看男孩屋子,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照顾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
他们都是前两天刚收来的。男孩长着一个方脑袋,算是自卖自身吧。而那男童已经病了一整天了。他的来历好像有些不对劲。有鱼从人牙子夫妻的记忆里知道,男童是被一个中年男人贱卖的,当时丈夫瞧着中年男人面色有异就随口报了个低价,没想到中年男人竟然想也不想地点头允了,丢下孩子就走。丈夫后悔没报个更低的价。
这个男童一直高烧不退。方脑袋男孩试图用一块破布蘸着凉水给男童降温。
这其实没什么用。
男童整个人都已经陷入昏迷,肢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有鱼当下顾不得其他,直接显出身形推门而入。
她默念咒语——该条咒语来自《家庭版实用咒语三百条》,可以用来检查常见的基础病症,对重大疾病并不适用——男童身上发出只有她本人能看到的微弱光芒。
万幸!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是惊吓导致的高烧。
有鱼取出一瓶退烧药水——这是非常基础的一款药水,在魔灵时空便宜得不行——打算给男童灌进去。但很快发现,男童已经昏迷了,完全没有自主吞咽的能力。
而她不会喂药啊。
对于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那方脑袋男孩竟然一句话不说,好似无论有鱼是谁,无论有鱼打算做什么,他都不会质疑,更不会反抗。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掌握了这个时代中最底层的劳苦大众的生存之道。即便以前没掌握,卖身以后也该掌握了。
有鱼只能自己帮自己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坏人……额,这是退烧药水……”
男孩有些惊讶地看了有鱼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到发现有鱼喂药的动作十分生疏,他才又大着胆子看了有鱼一眼,显露出要帮忙的意思。他在家中经年照顾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的病人,喂药这个事情是已经做熟了的。
有鱼立马把药水塞给了他。
男孩给男童喂药的时候,有鱼注意到男童一身内衣竟然是用细棉布做的,而且还是新布,并非是用大人的旧衣服改小的。可见男童的家境还算殷实,父母也宠他。
有鱼皱起眉头:“这孩子估计也是被偷来拐来的。”
方脑袋男孩帮着喂完了药,恭恭敬敬地把空药瓶递还给有鱼。
在他看来,这个晶莹剔透瓶子肯定无比昂贵。
他心里还觉得奇怪呢,本以为这位女大夫是干爹干娘请来的——那恶人夫妻平日里就要求孩子们这样喊他们——见有鱼的语气很不客气,好似对干爹干娘十分不屑的样子,他下意识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唯恐这话被干爹干娘听去,导致他挨打。
有鱼:“……”
这个时空的底层人活得太艰难了。方脑袋男孩递过来的玻璃瓶,有鱼本来想让他拿着玩吧,因为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件一次性用品。但转念一想,她的药水瓶都长得一样。她现在和花家合伙做生意,药水迟早会火遍江湖。等到那时,万一被人知道方脑袋手里有这么一个瓶子,谁来保障小孩的安全?所以玻璃瓶还是回收了比较好。
既然已经显露了身形,有鱼干脆又去隔壁叫人。
女孩们已经不吵架了。因为吵架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让几个年纪小的怕得不行,像无家可归的小鸡崽子似的缩在角落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姑娘招呼着其中一个小鸡崽子,叹着气说:“过来,我帮你揉揉背……前面干娘那一棍子打疼了吧?要是不给你揉开,明天会更疼。以后干娘再打你,别躲。她指着把你们卖去大户人家赚钱呢,不舍得真打死你们。可你要是躲了,她心里气不过,就非得重重地打一下。”
有鱼来喊人时,她们几个都吓了一跳。有鱼主动去扶了一下那个挨了重棍的小女孩。这种程度的外伤很好治,甚至不需要动用魔药,一条消肿止疼的咒语就行了。
在旁人看来,就是有鱼很有技巧地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背,她立时就不疼了。
帮着治了一圈外伤后,有鱼介绍自己说是路过的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懂不懂?
都听过戏吧,对,就是戏文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
有鱼冲着正房一指:“你们不用再害怕那对夫妻了……我点了他们的穴,他们现在且动弹不了呢。他们使法子拐卖了别人家的孩子,有两个小孩现在就被关在后院柴房里。回头我打算把这对夫妻送去官府法办。你们再不用担心自己会遭他们打了。”
七个大大小小的姑娘连带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就这样茫然地看着有鱼。
他们好似根本听不懂有鱼在说什么。
什么叫“送官府法办”?什么叫“再不用担心遭打”?
方脑袋男孩低头看向高烧的男童,摸了摸额头发现没那么烫了,又摸了摸他的手和脚,然后帮着掖了被角。这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盖过,里面塞的不是棉花,而是一些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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