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赴宴,不过是因为皇后亲口提及不好婉拒,至于那些荷花,凌浅并没有仔细赏看的心思,见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向贺太夫人告了别。
出了贺府,各家马车皆停在门外,其中一辆乌木素面的马车,虽置身一众华饰马车之中,却犹显沉稳雅致。
凌浅第一时间便看见了它。
还有一旁的纪简。
凌浅脚步停了会。
垂眸想了片刻,她突然笑了下,仰身向后面的娴云神秘道:“今天回去的路上热闹了。”
“你们家郎君可在马车上?”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谌放下手中的书册,向外道:“子素,请郡主上车。”
车身稍稍一沉,车门打开后又关上,对面的位置便已坐上了人。
谢谌向车门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谢侍郎?是觉得关门不方便?”
少女清冽的俏皮声将谢谌唤回了神。
与上一次在马车中独处不同的是,她今日换回了女装,裙衫雅致,鬓间亦添了几分轻软妆饰,少了男装的简素爽利,却多了女儿家的温婉明丽,只是那眉眼间的慧黠鲜活,依旧未减半分。
他看着她那双满载狡黠和灵动的双眼,听她说道:“可是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坐过马车,上次不还是你来接我的吗?”
谢谌垂下眸,缓缓道:“非是不方便,只是考虑到这里是贺府外,来往宾客众多,怕影响郡主的声誉。”
“这有什么,上次街上的人也不少啊。”
“上次是在小巷,这次是在贺府,郡主和那些宾客已经见过面了。”
凌浅记得,上次谢谌去赌坊接她时,是将马车停在旁边少有人至的小巷里的;而这一次,马车就停在贺府门外,不说旁人,单是守在府外的贺府下人,便能清楚看见她上了谢谌的马车。
“这也没什么,看见了就看见了,我不介意的。”说着,她眼珠一转,两只手肘撑在案上,伏身向前,问道,“就是不知谢侍郎介不介意?”
女郎常熏的衣香袭来,指腹一烫,呼吸节奏微不可察地有了变化。
谢谌掀起眼帘,淡淡与她对视了几息,转而看向一旁,去拿茶壶道:“如今暑热正盛,郡主喝点茶解解暑罢。”
见他转移话题,凌浅暗道果然,目光随意扫过他的书案,落到那摆放书册的角落,她想起她上次看到的那本《金刚经》,眉头挑了一下。
看着他现在波澜不惊的神色,凌浅微不可察地笑哼了下——臭和尚,嘴上不答,心中怕是介意得要死。
“郡主,喝茶。”
水流倾注时暂止,随之替代的是男子清润的话音。
凌浅看着被轻放到面前的茶盏,思绪从刚才腹诽抽了出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转而俏声道:“谢侍郎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上你的马车?还是说谢侍郎本来就是在等我,所以才不意外?”
面对凌浅戏谑的问题,谢谌的动作明显停了停,而后道:“子素,走罢。”
一声令下,马车开始缓缓移动,谢谌这才抬眼看向凌浅道:“下官的确是在等郡主。”
凌浅怔忡。
她万没想到谢谌的回答是这样的,她那话亦本是想着来揶揄他这个“要遁入空门的出家人”的。
可是谢谌的语气和神情都无比肯定。
他道:“郡主来京已有几日,下官作为郡主的礼仪使理应多问候郡主,故而今日下官在此等候郡主,是想问一问,郡主可有想去游玩的地方,可有需下官代为安排之事?”
“什么?”凌浅诧异万分,只因在她印象中,谢谌似乎是一个不会主动关心她玩乐的人。
她不可置信地再问:“你……要给我安排?”
谢谌正色:“这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他抬手为凌浅的茶盏里添了茶水:“前几日,考虑到郡主才入京不久,长途跋涉之后需要休息,下官便未问及郡主之后安排,然今日在荷花宴上见郡主神采奕奕,已然适应京中水土,便想着问问郡主是否有出行游玩的想法。”
想起有个礼仪使在,凌浅便觉得不自在,更何况这个礼仪使还不苟言笑,只会拿着那套礼法矩度和她作对。
“有啊,我要去赌坊。”她随口道,又刻意提起上次的事,“之前没玩过瘾,这次还想去大展身手一回。”
谢谌眼神一凝,又柔声:“赌坊嘈杂,里面气息污浊,郡主还是少去为宜。”
“那我要去栖月楼,听闻那里的戏曲一绝,我也想见识见识。”
“郡主想听戏,下官可安排戏班子到府上演唱,至于栖月楼,还是不去的妥当。”
凌浅气笑了:“一个少去,一个不去,你看,分明是你来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结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谢谌不为所动:“郡主所选的地方确实不宜前往。”
凌浅争辩道:“如何就不宜前往了?我又不是不带人去。就说赌坊吧,上次在没有遇到郑二郎前一切都很顺利啊,至于栖月楼……虽说里面的确有些风流韵事发生,但它被评为当今第一戏楼,多少传世之作从这里流传出来,我只不过想去见识一下也不行吗?”
她面染戏谑:“还是说谢侍郎想得太过狭隘,一提到栖月楼便只能想到那些风流之事?”
栖月楼是当今第一戏楼不假,但也确实是当今最为混杂暧昧的地方,那些戏子姿容绝色、男女皆有,技艺与身段俱佳,惹得多少人喜爱。京中贵人,或是贪恋美色,想要重金求得一宿的,或是有龙阳之好、倾心男伶的,亦或是高门贵妇、私下行馈相交的,多少说不得、见不得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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