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转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朱高煦笑笑。
那副笑容，让朱高煦背上的汗毛都起了三层，总觉得他这位表姨母又要搞事情。
当初铁铉被她劝降，之后可是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据说铁铉到现在还只吃素食，半点荤腥沾不得。
她不会也要给自己的姑父整一锅“肉汤”吧，虽说那老学究烦是烦了点，可别给吓出问题来。
他在京城当人质的时候，姑母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朱高煦想了想，还是小声提醒道：“表姨母，这回您悠着点，可别把我姑父也吓得不敢碰荤腥了。”
苏小小笑笑，语气略带委屈，“郡王爷，您想什么呢。小女请驸马讲学可是真心实意的。您这般害怕，莫不是担心答不上学政的考问，要挨手板子？”
二人小声地对话，反倒缓解了议事厅内的气氛。
为保郡王的面子，大家都憋着偷笑。
只有那瞿家兄弟表现得最为夸张，虽然没有发出笑声，但抖动的身体，连带着椅子都咯吱作响。
朱棣笑了两声便停下了，看向苏小小，语气严肃，“苏姑娘，不开玩笑，你当真要请梅殷讲学？”
苏小小也撤下了玩闹的表情，正色道：“回王爷，小女当真要请驸马讲学。只不过，小女不是想听他讲经论道，而是请他解惑。”
“解惑？”朱棣不解道。
“正是解惑，”苏小小点点头，“驸马身为山东学政，要讲圣贤书上的忠君大义，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而小女，希望驸马讲讲何为‘忠臣’，是忠民，还是忠君？若他处于铁铉当时的同等境遇，依旧选择忠于皇帝，那么，此人留之无益！”
说完这句话，苏小小自己都惊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会一言判人生死了？
但很快，她便调整了情绪，面色平淡地看着朱棣。
朱棣同样对苏小小的变化感到吃惊，那个曾经见到尸体就会侧头闭目的少女，终是被这乱世抹去了柔软，只剩下了冷硬。
他甩掉心中的那点遗憾，问道：“可要本王准备证物？”
苏小小假装不明白朱棣说的“证物”是什么，“既是讲学，准备还是要的，否则请大儒来讲学，听不懂、问不出、答不上，那就活该挨手板子。”
说完，苏小小的双眼阴恻恻的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被苏小小的眼神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立刻缩起脖子，表示自己一定服从安排。
于是，朱棣大军在前往淮安的路上，便出现了一番奇景。
每日行军，但凡遇到休息的时候，就能看到将校以上的军官，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掏出怀中暖的温热的书本，互相研究探讨。
甚至还有人在骑马时，握着马鞭的手还捏着一本翻开的书，一边行军，一边背书。
久而久之，军中则传出这样一则流言：将军们要去淮安考状元。
苏小小听到流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吐槽了。
那些将校已是高级军官，哪里还需要通过科举获取官职，这完全逻辑不通嘛。
穆船依旧坐在他的专座马头上，左右看看都在骑马的将军们。
他们完全没有了以往行军时的轻松，各个面容严峻，口中默念着什么。
就连刚启蒙没多久的桃娘，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时不时掏出书来看一眼，以至于她最近进步飞速，连连获得苏小小的夸赞。
远远看去，行军中的朱棣大军，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上考场。
不过，事实也差不多。
穆船转身跳到苏小小的马鞍上，用他那天真的大眼望着苏小小，“姐，你看她们都在背书，你怎么不背，就不怕那梅殷打你手板子？”
“呵。”苏小小轻笑一声，“因为你姐我能作弊啊。而且那帮武将的文化课程度，大概跟现代的特长生差不多，现在当然要临阵抱佛脚了。”
她当然不怕，自己脑子里装的可是现代教育总结出来的精华，让她引经据典的去辩论，她可能做不到，但要说几句警示名言，她还是能做到的。
再说了，她不是还有穆船的小册子吗，到时候让他帮自己查一些后人总结的论据。
她就不信了，那梅殷的一个脑袋瓜，还能比得上现代的度娘？
“至于么？那个梅殷有这么可怕？”穆船不解，那个梅殷不就是个老学究，这里随便一个小兵就能把他打个半死。
反倒是这些将军，一路上没日没夜的背书，一副苦读学子的模样。
苏小小看着朱高煦只顾低头看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马已经走岔了的事，她笑了笑，对穆船说道：“那只能说明，他们对老师的畏惧，远大于对敌人。”
穆船似懂非懂的“嗷”了一声，小短腿在马鞍旁晃荡，“对老师的畏惧，比敌人还大......那梅殷岂不是比朱棣还吓人？”
苏小小被他逗得乐出了声，她轻声道：“严格来说，是对大学问家的尊重。如果他们面对的是统兵身份的梅殷，恐怕没人会把他的军事能力放在眼里。”
“那朱棣他怕个什么，上去打就完了。”穆船理所当然道。
想起那日的议会，苏小小冷笑一声，“他不是怕，他是心虚。说白了，他本就是冲着皇帝的位子去的。朱允炆虽说幼稚了些，可到底是朱元璋选出来的，刨除私人感情不谈，他的某些政见是符合朱元璋需求的。”
只可惜，朱允炆还是太年轻了。
秋风清凉，卷起迎风的大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支一路捷报连连的队伍，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反而时不时飘出一句“学而时习之......”
朱棣转头瞥了一眼身后这群手不释卷的将领们，又看了看气定神闲，还有闲工夫逗猫的苏小小。
他忍不住对身旁的道衍和尚低声笑道：“本王征战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大军临敌之前，不是商讨军情，而是背书诵典。”
道衍骑在马上，眼底含笑：“苏施主这一招，看似儿戏，实则高明至极。梅殷以儒臣自居，最重礼法学识，我军越是这般郑重以待，他便越难拒绝。我军越是显露出求学问道之心，他便越难端起居高临下的架子。”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丫的手段，真是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行军数日，大军距离淮安府越来越近。
军中“将军考状元”的流言，也顺着斥候、百姓之口，一点点飘进了淮安城。
梅殷坐在学政府的书房里，听着斥候汇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斥候，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是说，燕逆的叛军，一路上都在读书？”
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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