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散学时分。
屋内李盏正坐着，在宣纸上涂鸦。刚画完一把真理，他把毛笔搁在一旁，欣赏自己的画工。
远处城楼传来暮鼓声，沉闷的鼓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到第三声时，李盏向旁座问道：“正则兄，这鼓声是什么意思？”
那人叫余正则，坐在李盏旁边。
满打满算下来，这天是穿越过来的李盏实打实上完课的一天。上一次来学堂，他只是为了认赵知微，认完之后就找借口逃课了。
但为了跟赵知微结盟，他又自我感动来装装样子去上课。耐不住自己“多动症”，也可能是原本在现代就养成了坏习惯，李盏一整天下来，不是跟自己玩，就是骚扰其他人。
但李盏凭借在现代上课开小差多年经验，他早就练成了一套不被老师发现的秘诀。
余正则的家世和家庭教养相较于李盏家，并不算差。刚好这余正则也是顽皮的，两个人简直就是臭味相投。于是，他从李盏这里学到了很多在外面学不来的“经验”。
他原先还跟着李盏欣赏纸上的98K，正想问李盏画的什么新奇东西，便听到李盏先提问。余正则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一脸懵的李盏，觉得这李盏一定是前些日子在家脑子烧坏了。
“暮鼓啊，”此刻余正则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觉得奇怪，他顿了一下，“李兄，我记得平日里，你听到第一声就该走了啊——”
不对，按照以往，这李盏根本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话，更别提让自己欣赏他的画作了。
“李兄，”余正则犹豫地开口，“你莫不是被什么凭附了身？”
李盏有时候会觉得身边的人奇怪，因为他们的嘴里会时不时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他觉得与自己的学历无关，而且自己又不是学考古的，他安慰自己说听不懂很正常。一般在面对像这种情况时，他就选择沉默。
但这回李盏听懂了，笑着回道：“许是文星照了一遭，倒叫你看出来了。”
这个回答让余正则哑口无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盏，他那鬼画桃符，在课上又装模作样，哪一点像是被文星照过了。
正值暮鼓响到第五下，夫子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了看堂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眼堂里的学子，说道：“今日就到这里，散学。”
学子们纷纷起身，书袋的碰撞声和他人的告别声全然交织在一起。李盏在余正则的注视下整理书袋，于是听见他说：“李兄，你明日还来吗？”
李盏的动作顿了一下。这还真是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去不去都无所谓，接着立马想起第二天跟赵知微还有约，他点点头：“当然。”
金福牵着马在学堂门口等着，远远看见李盏出来，笑嘻嘻迎上去。瞧见自家主子跟别家公子谈笑，他于是站在李盏身侧，没有说话。
“时辰不早了，”余正则作了个揖，“李兄，明日见。”
李盏学着他的样子，左手在外抱右手，置于胸前，微微欠身，像模像样地说了一句：“告辞。”
说完便看见余正则翻身上马，离开时的背影潇洒又帅气。
李盏转过头看了眼自家的马，是匹罕见的赤骝，原主自己挑选的。虽是匹好马，但自己却不会骑。他今早上是坐马车过来的，下马车的时候看见其他学子都是骑马来上学，心里痒痒，于是遣了马车回家去，叫金福牵匹马来。
于是他跟赤骝大眼瞪小眼。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那马眨了眨眼睛，瞳孔深处映出一片琥珀色的光。李盏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因为在他看来，这马在挑衅自己驾驭不了它。
实则在原主的驯化之下，这匹赤骝已经十分温顺了。
其他学子一个接着一个从李盏身边路过，直到学堂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李盏仍站在原处。金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干笑了一声，说道：“公子，今儿暮鼓倒比昨儿晚了些。”
李盏回过神，随口说道：“你数了？”
“一百下，一下不差。”金福说道，“我耳朵好使着呢。”
“哦，”李盏往他身后看了看，是个眼生的小厮，于是对金福说道，“你叫他把马牵回去吧，我走回去。”
“这可不成，”金福大惊，“这学堂离府远着，等公子到家，怕是要戌时了。”
这要怎么跟他解释，说因为自己不会骑马，所以要走回去吗。这也太丢人了，而且也不符合逻辑吧。不用猜都知道，在金福眼里，“李盏”的骑术十分精湛，要不说他家的公子是将军之后呢。
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我听说今天晚上，东市的瓦舍有新上的皮影戏，你陪我去看看。”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去，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骑马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加之今日余正则确实跟自己说了有这一回事，李盏灵光一现，随口就说了这个理由。
金福拗不过，于是交代了小厮几句，就跟着李盏往瓦舍的方向走。
街上行人脚步匆匆，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家。也有几个像他一样不着急的，慢悠悠地晃着，大概是住得仅，或者根本不在乎宵禁。
“公子，”金福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您今儿怎么忽然想去看皮影戏了？”
“想看了。”李盏随口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瓦舍在哪儿，只是听金福提过一嘴，便记下了。
穿越过来这些日子，他还没好好逛过这座京城。白天不是窝在府里消化原主的记忆，就是在学堂里盯赵萱。今天好不容易把课上完了，又跟余正则说了几句话，心情莫名松快了些，就想走走。
金福倒是高兴。他家公子以前也爱逛瓦舍，但那是去斗鸡赌钱、跟人争风吃醋，没一次不惹事。今天主动说去看皮影戏，虽说也稀奇，但总比打架强。
走着走着，他发现街面上的行人更少了，几家铺子正在上门板，伙计打着哈欠把幌子收进去。拐过一个弯，前方忽然热闹起来，灯笼挑了一串，人声嘈杂，空气里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瓦舍到了。
李盏站在入口处，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瓦舍就是宋代的说书场，没想到规模这么大。
几座勾栏连着搭起来，里头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有穿绸裹缎的富家子弟，也有短褐草鞋的贩夫走卒，挤在一处，谁也不嫌弃谁。
“公子，这边走。”金福轻车熟路地引着他往里走，绕过一拨看杂耍的人群，在一处挂满皮影幌子的勾栏前停下，“就是这儿了，今儿演的是《目连救母》。”
李盏抬头看了一眼，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的位子要收钱，后排的站着看。金福正要掏钱，李盏拦住他：“站着看。”
金福愣了愣，没多问，跟着他挤到后排。
台上锣鼓一响，皮影人儿动起来。唱戏的老艺人嗓音沙哑，拖着长腔，把目连寻母的故事唱得凄凄切切。李盏靠着柱子，看了一会儿，心思却飘远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妈不爱看戏，但爱看电视剧。每次他放假回家，他妈就拉着他在沙发上追剧，一边看一边给他削苹果。他嫌剧情拖沓，总想快进，他妈就说：“急什么，日子不就是慢慢过的，你摁快进，怎么晓得剧情怎么过的。”
现在好了，他连快进键都找不着了。
“公子？”金福小声唤他，“您怎么哭了？”
李盏抬手摸了摸脸，指尖一片湿。
“风迷了眼。”他说，“你不用管我做什么，专心看戏就好。”
金福看了看四周，现下天气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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