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屋外的公鸡鸣叫个不停。
是她自己养的公鸡,刚置办这院子的时候就买来了。她不常来这里,仆从跟着主子,来得也少,于是这院子里的公鸡逐渐成了散养。
在赵萱看来,与皇宫相比,这西郊的环境多了点人味。她常常觉得,皇宫里的人端着架子,不仅把日子过得糟糕,还把自己过成了任生计摆布的傀儡。
而这里不同,她不需要生活在宫规之下。何况,宫里早已没了能让她自己留在那里的念想。
她并不怎么爱回宫,但无可奈何。若不是为了应付元丰帝,以及皇宫里大大小小十几双眼睛,她倒想过得跟寻常人家里的女儿一样。
赵萱穿好衣服,梳洗完毕,拿上了书袋站在门边,季秋将马从马棚牵至赵萱身侧。
赵萱低声问他:“如何处置的?”
“回禀公主,”季秋行了个礼,“后山活埋。处理得很干净。”
赵萱点点头,快马加鞭便往学堂赶。季秋跟在她身后,俩人在昨日赵萱下马车的地方停下了。
不一会儿,阿林带领的马车经过这里,赵萱便坐回马车。
她掀开车帘,问阿林:“宫里如何?”
“一切照旧。”阿林道,“圣上昨夜在福明殿,并未召人侍寝。”
“郑皇后呢?”
“等我们回宫时,坤元殿早已灭烛了。”
赵萱拉下帘子,并没说什么。
元丰帝赵桁的皇位来得不算干净,是从他年幼的皇弟手里抢来的。
赵桁是先帝长子,早已被封淳亲王,且已娶妻纳妾,生活中王府之中。在讲究太子“立嫡不立长”的时代,由妃位所生的赵桁并不能被很好地重视。
先皇逝世早,皇位便传给了年仅十四岁的太子赵桓,立年号永泰。
赵桓年纪尚小,加上先皇暴毙,他未能完全掌握朝廷诸事。反倒是太后郑氏,垂帘听政,永泰帝甚是依赖。太后奸计不少,朝廷百官渐渐站队于她。
郑氏曾扬言,不多时日,大殷便要改姓,姓郑。
淳亲王自然是第一个反对,他身份尊贵,加上手握重兵,朝廷上多是老臣追随与他,于是大殷殿上,逐渐两极分化。
郑氏爱好雍容华贵,为敛财,常让吏部高价收税。同时北边战乱不断,兵部年年大型征兵。使得大殷百姓造反的兴致愈发高涨。淳亲王便借百姓之手,于永泰三年春,发动造反,一路攻打至皇城。
赵桓畏罪在福明殿中自刎,郑氏则安分地坐在后宫之中。
淳亲王被众生捧为新皇,改年号元丰。彼时,赵桁三十岁。
元丰帝念郑氏手握不少实权,为利用以管理朝政,依旧尊她为太后,然则削弱郑氏在朝廷中的地位和权力。元丰帝为堵住悠悠众口,于元丰元年迎娶郑太后的亲侄女为皇后。
赵桁原先有一妻二妾。还未来得及晋封,正妻便在赵桁即位后没几天病逝了。另外的两个小妾,分别被封为舒妃和明妃。其中,赵桁与舒妃的感情最好。
舒妃年惜华并非出生于官宦家庭,而是淳亲王微服时认识的平民女子。两人一见钟情,淳亲王便将年氏带回府,娶她作妾。年氏先后诞下赵荣璟和赵萱,赵荣璟年长赵萱五岁,从小爱好习武,十几岁时便参军打仗,常年居于北边。
而明妃膝下无子。
元丰帝与郑皇后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称作恶劣。于是多年来,元丰帝光临坤元殿的次数少之又少,郑皇后膝下也只有一位皇子,取名赵荣薪,小赵萱七岁。
赵萱觉得郑皇后聪明,但过于聪明,以至于将这份聪明,同时用在了两个极端。
郑皇后入宫时,年仅十八。由于年轻,加上母家实力雄厚,元丰帝并不能左右郑皇后。郑皇后性子泼辣,追求刺激,身边尽是男宠,在这件事上,郑皇后很是低调。而赵萱也是前些年偶然得知。
赵萱深觉此事不好,曾多次旁敲侧击元丰帝。元丰帝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并不理会。赵萱却觉得这是个把柄,能够取胜于郑氏家族的把柄。
虽不光彩,但足够让郑氏家族支离破碎。
只是时机不成熟。
听阿林这样讲,赵萱很快便推断出,郑皇后昨夜临幸男宠。
一想到这,赵萱竟觉得心安,至少就目前而言,郑皇后及赵荣薪的存在,并不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
如今赵萱在宫中,只有公主宅里死效忠于她的仆从跟随于她。她单枪匹马,她需要为自己考虑的,实在太多。
即便有个兄长,但远在千里之外。赵萱有时候会想,若等到自己头七那天,兄长才会得知他的妹妹早已升天。
一想到这,赵萱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她幼时与兄长之间的感情,正慢慢淡化于脑海。她只记得,她确实有一位很疼很爱自己的兄长。
她确实也有一个很疼很爱自己的父亲,但如今时局已变,她的父亲已然无法像往日般疼她爱她。
她确实还有一位很疼很爱自己的母亲,只是早已不再人世间。
赵萱常常觉得生活在皇宫之中,如履薄冰,她早已疲惫不堪。
虽如此,她却从来不怨恨任何人。若说她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可以无所顾忌地,好好休息一天。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出生于平民之家,至少不会为权力而忧患,也不会为性命而苟活。她也想日日在父母的臂弯中,兄长的怜惜下,尽情地撒娇。
她自己也知道,必是有无数寻常人家的女儿,羡慕皇家公主的。无非是羡慕她们穿金戴银,不为钱财和地位而担忧。
但人生在世,哪能人人都对命运满意无比呢,只不过各有苦衷罢了。
忽然间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赵萱的思绪被打断,毫无防备地踉跄了一下。
只听见阿林在外面的骂声:“你这人,骑马可还长了眼睛?”
赵萱在车内叫他:“出了什么事?”
“回公子,”阿林语气恢复如常,“方才前头有个骑马的,那畜生跑得太野,险些撞上我们的马车。亏得咱家车夫手稳,一把勒住,车停得纹丝不动。”
“有无人员受伤?”
“这倒没有。”
在阿林说话的时候,还能听见外面有道歉的男声。但车身是斜的,赵萱险些站不稳,于是问道:“既如此,那这马车,如何如此倾斜?”
阿林难为情地笑笑:“回公子,马车的前梁断裂,无法行驶了。”
果然如此。赵萱叹了口气,觉得既然花费时间这么长了,约莫离学堂的距离也不远了。于是拿上书袋便直起身,掀开车帘,说道:“罢了,我步行去学堂——”
那个“堂”字刚出声,一把短而小的利箭直直向赵萱的方向飞过去。她反应快,身体一侧,那利箭擦过她的脸颊,插在了马车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她的脸上立马出现了一道殷红。
阿林大喊:“有刺客!保护公子!”
季秋眼疾手快擒拿了那汉子。赵萱放下书袋,抬手摸了摸,又看了看那贼,衣着打扮以及面孔让她觉得眼熟。
那贼力气大,拼命反扑,季秋死死扣住他,说道:“想是昨日那人的同伙!”
赵萱并未说什么,便听见那人道:“杀人偿命,我想这种道理,身为公主的您,会比较懂吧?”
赵萱一怔,低声说道:“你说什么?”
“若是传言便能将人命被当作草芥,”那人笑笑,“不曾想,说真话竟是要诛九族的?公主,这大殷王朝,便是这样驯化平民百姓的吗?”
赵萱心里猛地一惊。
能说出这种话的,又有这般武力和力气的,并非等闲之辈。但此时此刻,赵萱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个人和这件事了。她挥挥手,季秋一掌劈在那人颈后,见他晕了,赵萱便吩咐他带回西郊。
“是。”
“公子,”阿林忽然道,“今日也不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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