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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星落

小说:

画蝶

作者:

燃安山

分类:

现代言情

大脑的反应突然变得很迟缓,云嫣费力地想,晚星为什么要打给方斯远呢?如果是有急事,为什么不打给自己?她究竟到哪里去了?

方斯远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在心里,也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他打给温照野,好在没响两声,那边便立刻接起。

“是陈婉清的事吗?”温照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妈妈刚才问过我了,我没见过她。”

方斯远顿了顿,说:“她可能去了你家。”

“我不在家啊,她来我家干什么?”

“她有东西要给你,我和云嫣都以为她会发快递。”

方斯远有些自责,云嫣问地址的时候,他应该提前说清楚的。

温照野迟疑片刻,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

“陈婉清两小时前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有接。”

云嫣原本一直像个呆滞的木偶,听到这句话,僵住的表情扭曲迸裂,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几乎是尖叫地,“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接?!”

温照野当然听到了,可原因难以启齿,他那时和司徒蕴在一起,情到浓时,床榻缠结如拧了的帐子,他根本无暇分心放在客厅的手机,任由它兀自响了几声便归于安静。

只是很短的几秒钟而已,他以为不会是什么要紧事。

“方斯远,你们都冷静一点。”电话那边换成了司徒蕴,还是一贯沉着的语气,“先报警,要一直尝试打电话,我和阿野现在去调公寓附近的监控,有什么进展,随时保持联系。”

方斯远略略定神,应答下来。云嫣觉得这或许是她最难忘的生日,浪漫中道崩殂,车辆在拥堵中缓缓移动着,秾青的天,影影绰绰全是乌云,遥遥可见一轮圆月,却无星子。

去警局报案,中途接到温照野的电话,他家门口放着个礼物盒,监控显示晚星来过,大约在七点多钟,她离开小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没有等到,便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走去。

“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手机没电,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方斯远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平安夜到处都是出来庆祝的人群,遇上堵车,再正常不过,可云嫣还是怕,恐惧铺天盖地将她侵蚀,为什么晚星打出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呢,不管是谁,告诉她温照野并不在家,她或许就不用白跑这一趟。

临走前晚星想对她说些什么?她想不通,手指不停绞着长发,在指腹勒出浅浅的印子。

所有人都在找,晚星的父母,赵亦蓉,司徒蕴联系了霍彦钧,云嫣坐在警局的接待室里,心乱如麻。

手机响了,她眼睁睁看着方斯远起身去接,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的表情一点点凝重下去,是有晚星的消息了吗?

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铿然被拨动,嗡鸣阵阵,时高时低,方斯远走过来,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云嫣在强烈的耳鸣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他说,晚星在医院。

怎么会在医院呢?

道路依旧堵得水泄不通,云嫣摩挲着自己棘突的指节,从左手到右手,从右手到左手。大家都在往医院赶,晚星受了很重的伤,她蹲在路边捡掉落的手机,司机也偏偏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面前突然站起的身影。

她太清瘦,像一只被剪了翅的蝶,轻盈的身体弹起,重重落在地上,一片暗红的血。

“检查说多处骨折,好在没有伤及内脏,但擦伤面积太大,又伤到了头,现在还在手术。”方斯远一脚油门踩了加速,冲过最后几秒的绿灯,“就快到了。”

车还没停稳,云嫣便跌跌撞撞地跑下去,被惯力抡倒在地,外套蹭脏了,好在袖子长,只是小指有一片擦伤。方斯远劝她先去处理伤口,云嫣摇了摇头,执意要等晚星手术结束。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温照野和司徒蕴比他们先到,云嫣看到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上前推搡了一把,尖刻地问:“你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温照野嘴唇动了动,胸前蹭上了云嫣的血,司徒蕴挡在他面前,抓起云嫣的手,“你受伤了?”

“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方斯远替她解释,再一次央求,“我们先去包扎一下,好吗?”

云嫣烧红的眼神依旧盯着他们,司徒蕴叹了口气,“云嫣,他那时候和我在一起。”

“所以呢?就算你们谈恋爱,晚星也还是他的朋友吧?他主动去招惹别人,招惹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图快活还有清醒的时候呢,清醒了不会打电话问问对方是不是有事情吗?”

她像个得理不饶人的疯子,司徒蕴也好,温照野也好,管他是谁,都与这场意外脱不开干系。癫狂的背后是没由来地恐慌,真要细究,在场的人无一侥幸,他们都不无辜。

她就完全没有错吗?如果不是她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新年不存旧事,晚星就不会在今天出门,不会遇上那个瞎眼不看路的司机,都怪那个该死的司机,开车为什么要玩手机?

还有方斯远,方斯远为什么不告诉她温照野要约会?明明有无数个节点都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都刚好错过了呢?

云嫣无力地垂下头,露出苍白细弱的一截颈,无能的人才会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地发泄,本质是为了逃避,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清创消毒,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石子,小指被厚厚的纱布和敷料包裹着,云嫣重新回到手术室前,晚星的父母和赵亦蓉一起赶到,她坐在长椅上,听着耳边隐忍的啜泣声。

晚星的情况很不好,手术让她暂时保住性命,却没有脱离危险,蝴蝶宝贝连摔一下都让人心惊胆战,何况是车祸。她的短发被剃掉,因为食道脆弱狭窄,插管插得很艰难,她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只有仪器上的数据证明她还活着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探视,云嫣很想留下,可她留在这里的话,还要别人分心照顾,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方斯远和赵亦蓉离开,温照野陪晚星的父亲去警局处理事情,司徒蕴刚刚找人通过电话,让他们放心。

“医院这里交给我,我请过假了。”她轻声说,安慰云嫣也是安慰自己,“会没事的。”

晚星的母亲一直在哭。

云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向天花板,方斯远就在客厅,他不放心,可是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背,云嫣从身下摸出那支录音笔。

录音笔一直被晚星放在枕头下,她吃力地直起身,腰部的皮肤传来牵扯的痛感,视线游移,抽屉是关着的。

是啊,本来就该是关着的。

仿佛一阵电流击穿血管,云嫣牙齿打颤,咯咯,咯咯,清脆的声响在阒静中显得诡异而阴凄。记忆追溯到早晨出门前,她急匆匆地折返回卧室,当时她真的关上抽屉了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日记里写了太多东西,可是如果晚星看了她的日记,知道温照野正在和司徒蕴,也就是于雪交往,她为什么还要坚持在今天去送出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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