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我可怜李绍荣刚死了发妻,就问他还准不准备续娶,我来给他出聘钱。”
“结果你……你当场就拿话逼我!”
“你明知陈姬是我的爱姬,却还当着李绍荣的面说,我既然怜惜李绍荣,不如就把陈姬赐给他当续弦。”
“我当时不好驳你,只能勉强应下。哪知道你——打蛇上棍,居然立马就叫李绍荣谢恩,当场就要把这事儿给坐实了。”
“你还转头就让人把陈姬抬出了宫。李绍荣当天都还没出宫呢,陈姬就已经直送他府上去了!你动作怎么就这么快呢,刘一娘?”
“陈姬是我的人,我赐婚的诏书都还没开始让翰林写呢,你怎么就这么把人给许出去了?”
李存勖提起这事儿就觉得自己窝囊得不行,有谁当皇帝当成他这样的?连自己的宠姬都守不住,竟让皇后打发去给大臣当续弦!
他为此怄得连饭都吃不下去,连着几天都装病不见皇后。
结果今早皇后装病来邀他,他还以为皇后是悔过了。
再加上年关将近,他也不想大过年的闹得太难看,所以才巴巴地跑来集仙殿,就等着皇后跟他认错和好。
哪曾想,皇后非但不觉得有错,反而还自觉委屈得不行,竟和崔有琳在那儿一唱一和地跟他装疯卖惨,气得他不行!
他这哪儿是来享受皇后道歉说好话的呀?他这分明是来给自己找罪受了!
刘蕙心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时也气得不轻。
她现如今还没练就出多少大局观来,碰到眼下这种情况,她哪儿懂得什么息事宁人,优先查证马彦圭的动向?
于她而言,当务之急是捍卫她的皇后地位!
“原来是这事儿啊!”刘蕙心脸上犹挂着眼泪,可神色却已愤愤起来。
她阴阳怪气地揶揄道,“亏我还以为皇帝陛下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事跟我又急又闹呢,结果不过是为了区区一个宫人?呵,我乃中宫之主,处置个宫人又怎么了?需得着陛下这般审讯敲打?”
李存勖七窍生烟,此妇真是嚣张过甚!
依照礼法,包括皇后在内的所有后宫嫔御都应该向皇帝称“妾”。
也就只有这个混帐刘一娘敢在他面前“我”来“我”去的,没大没小,简直可恶至极!
李存勖生出一种被人狠狠欺负的窝囊感,愤愤驳斥:“陈姬那是一般的宫人吗?”
刘蕙心火冒三丈。
上辈子,她就为了这事儿跟李存勖吵了好大一架。
这辈子,旧事重提,再交织上她前世刚刚丧夫丧子又被赐死的怨愤委屈,她现如今的怒气比上辈子更盛。
刘蕙心战意盎然地又吵了起来,用词甚至比上辈子更歹毒:“她要不是一般的宫人,那你怎么不册封她为妃啊?她若是你的什么爱妃,我才不敢把她许出去呢!”
李存勖肝火大动,“要不是怕你闹起来太难看,我会不册封陈姬吗?她都替我生下皇子了,就算没名分,那也有实实在在的君妾关系,你怎么就敢把她给许出去了?!”
“我就许出去了又怎样?”刘蕙心怒火直烧,句句都往丈夫心窝子上戳,“人家跟着李绍荣可是当使相娘子,跟着你不过就当个没名没分的宫女!你去问问陈姬,说不定她还感谢我给她赐婚呢!”
“你!”李存勖气结,手掌一扬,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强词夺理的混账皇后。
刘蕙心把脸一仰,心里的怒与怨都逼向了顶峰,说话愈发肆无忌惮,专程往丈夫的痛处戳,“打呀,有本事你打呀!为了个宫女打自己的皇后,你好威风、好有理啊,李三郎!”
“自打你入主洛阳以来,底下变着花儿地往宫中塞女郎,美其名曰:‘宫中须宫女充盈能驱散前朝鬼气’。”
“我呸!一群臣子干起了牙婆的勾当,连这种鬼话都能想得出来,一点脸都不要了!”
“你一个当皇帝的人难不成还真信了这些鬼话——当自己是全天下的头号大恩客,对着一群娘子挑花了眼儿啊?”
“你……”李存勖气结,扬着巴掌的手转而改为指向自家皇后,“堂堂皇后,怎能说话如此龌龊?!”竟敢把他堂堂大唐皇帝比作王朝第一大嫖客,这像话吗?刘一娘怎能如此粗鄙?!
“原来陛下还知道这叫‘龌龊’啊?”刘蕙心尖酸刻薄地冷笑着嘲讽,“那陈姬不过就是他们强塞进宫来的可怜女郎之一,你厚起脸皮向人家小女郎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多龌龊?”
“你……放肆!”李存勖怒火中烧,指向皇后的那只手都气得直抖,“朕乃天子,宠幸宫人天经地义!”他哪儿「龌龊」了?刘一娘这个满口胡言的混账!
“天经地义?”刘蕙心讥嘲地笑了一声,“你一个都能当阿翁的人了,居然还跟陈姬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娘子生出个儿子来,你觉得这叫「天经地义」?”
“你都一点不害臊的吗,李三郎?你那儿子现在才一岁,给咱们继岌当儿子都绰绰有余!知道的人明白你这是‘老蚌孵新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你孙子呢!”
“你……”李存勖气得死去活来,「老蚌孵新珠」是这么用的吗?这词儿能用在男人身上吗?刘一娘这个不知书的夯货!
李存勖再一次扬起手,真恨不能几巴掌扇死这个满口狂言的悍妇,可手掌都高高扬起了,偏这巴掌却始终落不下去。
刘蕙心看到丈夫扬着个巴掌就火气直涨,一掀被子直接在榻上站了起来。
她伸手狠狠一推丈夫,“有本事了呀,你!不去北境打契丹,倒关起门来打自己的女人了?”
“为了个貌美宫女,皇帝陛下可真是大显神威啦!你猜起居郎会怎么写你啊,李三郎?会写你是个痴情种子,还是写你是个好色昏君啊?”
“你,你……”李存勖气得要命,偏骂又骂不赢,打也不舍得打,最后手一收,颇有些窝窝囊囊地往榻上一坐,哭丧着脸,握起拳头直捶打自己的胸膛,“悍妇当道,天子受屈啊!”
刘蕙心看丈夫都要让她气哭了,忙跟着也坐下来,从背后一把环抱住丈夫。
李存勖火冒三丈,挣了一下道:“别碰我!”
刘蕙心才不听呢,李存勖真要是铁了心不想让她碰,以这男人的一身牛劲儿还能挣不开她?
她用力箍紧丈夫,缓了几分脸色说:“你瞧瞧你,为了个宫人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要是让‘内尚书’听了去,你也不怕自己在后人眼里羞死个人!”
“内尚书”可不是外朝六部尚书,而是指宫廷内闱的尚宫局女官。
当今天子的一言一行都须由专门的官员记录,然后交由史馆编写成王朝正史。
天子在外朝时,言行由中书、门下两省的“起居郎”和“起居舍人”记录;
在内朝时,这一重任则由“内尚书”这样的女官担起。
他们帝后两口子今日吵架,吵得还这么厉害,并且事涉重臣婚姻,十有八九会被内尚书记录下来的。
“朕看她们敢!小小女官还敢妄议天子不成?”李存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一声怒吼简直如同虎啸山林。
外殿里,一个宫女紧贴着内殿入口处的墙面而站,确保能听清楚内殿里的每一句话。
及至听到皇帝的这一声吼,她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低声询问自己身旁的上官:“宋司记,我们还要记吗?”
这名出声的宫女,其打扮与普通宫女不同——她头上裹着玄青色的头巾,乍一看与男子的裹头巾无异,不过头巾的末尾处却坠了一枚铜钱,比一般裹头巾多了一分庄重与特别。
她身上的衣裳也类似于男子的朝服,圆领直裰,系着牛皮腰带,并不像一般宫女那般穿襦裙,一眼看去,与其说是宫女,不如说是女扮男装的外朝官员。
站在她身旁的上官也是如此打扮,盖因两人都属于辅佐帝王处理政务的“政务型女官”,为了以示庄重才规定作“裹头袍衫”装扮。
这位担任“司记”一职的宋姓女上官,年近四十,不苟言笑。
她的下属已经吓到发慌,而她却面色毫无波澜,一如往常地提笔在纸上记下殿中正发生之事。
下属肃然起敬,小声问道:“司记不怕陛下问罪吗?”
宋司记泰然道:“如实记录陛下言行,乃是我等职责所在。至于史馆那边要不要采纳我们所记之事,那便是史馆之责了。”
下属茅塞顿开,低声笑道:“还是宋司记高明!”烫手山芋直接扔给史馆。她们只是秉公行事,能有什么错呢?
宋司记脸上浮起些微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之态,沉声叮嘱道:“稳重些,别整天嬉皮笑脸的。”
语气虽凶,但话里的意思却尽是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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