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花彻与楚青交谈的同时,副队陈正正在办公室里点人一起出任务。
重回死者余山英失踪的地点侦查,这个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倒也不算简单。
余山英家住城中村内,放学回家最危险的路段,便是那里。城中村流动人口多,乱搭乱建现象常见,是海坪市治安最混乱的地理位置之一。因此,成为了本次侦查的重点。
整整八年的时间能改变太多东西,何况是城中村这种与变动相伴的地点。所以不管是摸查走访,还是参考当年办案时拍摄的影像资料,都必不可少。
工作量也必不可少地多。
刑侦队里的人手本就不多,陈正这么一叫,就叫走了一大半。
涂知芝身边的座位基本空了,可她听了半天,也没有从陈副队口中听到自己的任务内容。她茫然地追上去询问:“那我呢?我干什么呀?”
陈副队往外走的脚步一顿。他回过头,严厉审视的目光把涂知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她甜美柔和的脸庞和娇小的身形上。
“新来的是女生啊,”陈正皱着眉头下了定论,“你留下来负责内勤吧,安全。”
内勤?涂知芝被这从天而降的两个字砸蒙了。
她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她好不容易进市局刑侦队,不是为了负责后勤保障,更不是为了图安稳的。
然而,陈正副队已经离开。涂知芝的字音孤零零地落在后头,须臾被混合着雨水的疾风,打得破碎。
在来报道之前,涂知芝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她知道外勤的岗位需求偏好男性,也知道同专业的学姐们,多少都在内勤岗位上待过,甚至可能得一辈子都做内勤工作。但当听到要转内勤的时候,涂知芝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沮丧。
明明读的是一样的警校,选的是同一个专业,为什么只因为是女生,就觉得应该被优先安排当内勤呢?
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涂知芝后背靠上冰冷的墙体,无力地滑坐下去。
难道女生能力一定更差吗?
可是报考警校的时候,录取女生的平均分数,往往比男生要高三十到五十分啊。
花彻跟楚青聊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涂知芝蹲在墙边,失魂落魄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跟她名字的谐音一样,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花彻猜都不用猜,便明白了原委。
涂知芝如今被怀疑能力的处境,花彻在刚当上警察那会儿,也一样遭遇过。
但她不认为这样是对的。
花彻径直走进队长办公室里,拿了车钥匙和雨伞,出来拍了拍涂知芝:“即便知道内勤更安全,还是想查案吗?”
涂知芝福至心灵,瞬间会意。
她用力点头:“想!”
由于警校不让留长头发,涂知芝的头发现在还短着,因为天热,用皮筋扎成一个小揪揪。点头时这么上下一晃,活像短短圆圆的兔子尾巴。
花彻一不小心,目光就在她脑后的小揪上多停留了两秒:“那就跟我走。至少,我目前还是队长,你转不转内勤,我说话还能算数。”
涂知芝双眼一亮,激动地小跑跟上:“我们去哪儿?”
“海坪大学。”
花彻带着涂知芝这条小尾巴,快步下楼:“楚教授的实验室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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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植物学家斯特凡诺·曼库索曾经估算过,植物在地球庞大的生物总量中,占据了99.7%。
而此时此刻,正在海坪大学实验室里接受检验的硅藻,则是其中常被忽略的一种。
硅藻这个名词,花彻并不陌生。
作为法医学中最常用的藻类,硅藻广泛分布于各种不同的生境中,在与水相关的案件里,经常作为微量物证存在。早在20世纪40年代,人们已经开始利用硅藻判断溺死。
但这对楚青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硅藻在法医学上的用途,一般只有判断是否溺水和溺水水域两种,且八年前负责此案的法医,已经据根据同样的检材,得出了余山英并非溺死,而是被抛尸花阴湖中的判断。
留给楚青的发挥空间,十分有限。
实验室里,楚青教授正利用纯硝酸,将从死者肺部提取的检材液化。
提取硅藻的方法大差不差,无非是液化检材、等待冷却、离心沉淀……同样的操作,花彻已经在其他地方看过不下几十遍。然而,楚青每实施一个步骤,花彻的视线始终紧紧跟随。
涂知芝看出,花彻眼神里带着尖锐的芒刺。不是好奇,更不是专注。
而是提防。
对楚青,花彻盯得很紧。
涂知芝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轻轻拽了拽花彻的袖口,小声询问:“您……是不信任楚教授吗?”
“猜得没错。周局信得过他,不代表我信得过。”花彻眸中深邃,“曾经,我母亲的案件,并不是没有破案的希望。那个来之不易的突破口,正是楚教授的父亲,他是我们的邻居,是我父母的朋友,更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那后来,又为什么……”
“因为,楚教授的父亲自杀了。同一天,他们全家匆匆搬离,音讯全无。”
花彻扯了扯唇角,半是嘲弄,又半是自讽:“楚教授的父亲自杀得毫无征兆,而且时间点卡得实在太过巧妙,就在警方发现他目击证人的身份之后,传讯他问话之前。除了替凶手隐瞒真相,我居然想不到别的理由。”
楚青的父亲还是一名法医。尽管他在花彻的母亲尸检时避了嫌,从事法医多年的工作经历,也足以让他比普通人知道更多的反侦查知识。
花彻不知道,楚青的父亲在那起害死她母亲的案件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知道作为儿子的楚青,是否真的对此毫不知情。
楚青的父亲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切都死无对证。
但,有一件事情必定确凿无疑——楚青父亲的自杀,掐灭了破案的最后一丝希望。
自此,花彻母亲的案件彻底沦为悬案。
未得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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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检材中的沉淀物经过稀释又干燥后,被楚青送到了扫描电子显微镜下。
这种最新款的显微镜,能够全自动扫描样本,并且检测出样本中疑似硅藻的部分,进行放大拍摄,极大地节省了所需的检验时间。而在破案时,时间的宝贵程度远高于金钱。
涂知芝初出茅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都说要溺死,才能在肺部发现硅藻吗?虽说死者余山英的尸体在抛尸之后身首分离,但她毕竟不是溺死,进入水体时呼吸功能已经终止,这样还能从肺中检测到硅藻?”
“有一定可能。”楚青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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