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又绿新芽,云京城内热闹非凡,货架之上琳琅满目,商贩来往之余谈笑风生。
江摇玉让人去打听天阳观的无声道长,也收到了信。
天阳观乃是云京有名的道观,连先皇都去过,今上更信国师,天阳观并未因此受到冷落,反而去的人更多了。
江云道:“听闻这个道观求姻缘最是灵验。”
江雨还道:“求子也灵。”
江云笑着嗔她一眼,姑娘这身份便是求姻缘都难得,遑论求子。
江摇玉认真点头:“是该去求一下的。”
江云愕然,回头小声问:“姑娘要去求子?”
江摇玉启唇,似是被惊讶到了:“自然不是。”
“是婢子糊涂了。”
江摇玉没顾得上她,想了想:“便明日吧。”
江云拢手应了声是。
很快到了第二日。
马车早早就备好了,江摇玉起身,盥洗,用膳之后,才出发。
马车行过闹市,江摇玉忽地听闻有学子高声谈及春闱二字,想起几日未见的和临,问一旁的江云:“表公子这几日可回府过?”
外院的事,管事时常会回禀至清月院,江云未听人说起过:“没有传来表公子的消息。”
江摇玉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外间传出适才学子的声音:“听说了吗?左都副御史府上的姑娘与人咱们学子中人有染,今上大怒,但愿不会影响到咱们。”
江摇玉竖起耳朵去听,左都副御史不是太子未婚妻府上么。
一人道:“这事还闹得挺大,听闻他是广阳府那边来的,是商户之子,勾搭上御史府的姑娘,恐怕就是知晓内情,温御史是这次春闱的主考官吧。”
另一人说:“广阳府富庶,太子年前为今上贺寿的祥瑞白鹿不就是在广阳府捉到的,看来也不全是人杰地灵嘛!”
“诶诶!快别说了,天家之事岂容我等非议。”
说话声就此停住,随后传来他们说起去青楼的风流雅事,便是说得再文雅,落在江摇玉耳中也污秽难听。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马车之中的江云与江雨同样听到了。
江云张张嘴,想为表公子说话,可——
这时马车陡然颠簸了一下,听车夫对里面说道:“姑娘,此处人太多,可是要换条路?”
江摇玉此时反倒是冷静下来,道:“换路吧。”
车夫高甩马鞭,驾着马车穿行巷子。
马车刚在拐角消失,书楼之上的霍松突然向里侧开口:“公子,那好像是姑娘的马车。”
和临起身看,马车早已不见踪影,便与霍松说:“你回江家问问。”
“是。”
和临忽闻身后的人发出轻笑,他转身,脸上带着少有的朝气。
“黎叔,继续商议吧。”
那名被和临唤作黎叔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衣,脸上蓄着短须,一双眼炯炯有神,身形壮硕,如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士。
他说:“收到殿下传给我的信,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万没想到当年的公子竟会做出此等决定,只是,如今和家不如当年,仔细想来,公子的决定未尝不是另一种出路。”
一旦和家因结党营私被今上处置,和临的决定或许能保住和家最后的血脉。
哪知和临摇头,他脸上很是认真:“黎叔,此事并非因为和家,乃是我自己的决定。”
黎叔哈哈大笑,拍拍和临的肩膀:“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年公子没逃过,小公子怎也难逃。”
和临颧骨薄红,并不否认。
这边江摇玉一路向天阳观而去,快午时了才至。
道观在半山腰上,隐匿在山林之间,上山需下马车步行,好在石阶不高,爬上去并不费劲。
江摇玉凝着走了一半的路,身侧陆陆续续走过许多人,江云道:“姑娘,在这凉亭歇一歇吧。”
凉亭修在半路,正是给人歇脚用的,可这会里面坐满了人,江摇玉望着那非富即贵的衣衫,睥睨的眼神看着她,她笑了下:“继续走吧。”
来来往往走过许多人,倒是不想就这样被人打量猜疑。
凉亭里的人见她没进,收回了眼神。
江摇玉提着厚重的裙摆,一步步往上,道观门前摆放着几尊神兽,气势压人。
耳边有小姑娘在说:“娘,姐姐不是已经定亲了,为何还要求姻缘?”
小姑娘的娘道:“哪是给你姐姐求的,你这傻孩子。”
“给、给我求的?”小姑娘声音全然是不敢置信,引得江摇玉回头看她们母女二人。
母女穿着并不贵重,想来是一般的人家。
许是察觉到江摇玉的视线,小姑娘的娘歉然一笑,拉着小姑娘走了,江摇玉目光落在那不及她肩高的小姑娘身上,不过十岁稚龄。
江摇玉心中感慨,笑着摇头,复而继续前行。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挂着不少的红绸桃木牌迎风而舞。
走进道观,入目便是穿着简朴道袍的小道童,在正门中央立着的一尊人高的青铜香炉旁,香烟袅袅,与山间薄雾融为一体。
古槐树在道观随处可见,或挂红绸,或坠铜铃。
天阳观闻名遐迩,香火昌盛。高低不一的院落依山就势,错落有致,东立钟楼,西置鼓楼。
江云找了小道童问求姻缘的殿在何处。
江摇玉却看见了一人,是不久前才遇见过的赵夫人。
江云提步过来:“姑娘,咱们走错地了。”
江云顺着道童指引的方向领路,刚走了两步,李尚璎好似瞧见了什么人,正往这边走来。
江摇玉停了下来,想要看清李尚璎见的人是谁。
就见李尚璎与一戴着帷帽、奴仆簇拥而来的少女见了面,隔得远,江摇玉只能从口型分辨出李尚璎叫的是“温姑娘”。
温姓在云京并不少见,但……
正在江摇玉想着女子是不是温御史家的姑娘时,李尚璎已领着人过来了。
避之不及,江摇玉只好装作也才行至此处。
果然,李尚璎惊呼一声:“江姑娘?”
江摇玉侧头,睁大眼,恍若才察觉到来人:“赵夫人。”
江摇玉行了一个晚辈礼,再看向李尚璎身旁的姑娘,却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尚璎不敢擅自表露少女的身份,只握住江摇玉的手:“上回你走得急,回去后我才发现你送我的坠子,那可是百金难买,我可不能凭白叫你吃亏了,你只管告知我你住在何处,我叫人把银钱给你送去。”
江摇玉柔柔挽唇笑道:“不值这几个钱,赵夫人若是喜欢,可去瞧瞧平武街的金湘楼。”
李尚璎捂着唇笑:“当日见你一面,就瞧出你是个机灵的姑娘,可是不假。”
她这么说,便是想委婉打探这南珠做的坠子在何处能买,品相上乘,连贡品都不输分毫,这样的首饰戴出去才长面。
江摇玉垂眸,嘴角的笑意未落下。
李尚璎身旁的女子突然动了:“尚璎姐姐,这位是……”
江摇玉抬眸去看她,只能隐约瞧见些许眉目与轮廓,也能看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李尚璎笑容不变,道:“这位是我意外认识的一位姑娘,自广阳府而来,姓江。”
又对江摇玉道:“这是温姑娘。”
温书蕴唤了声:“江姑娘。”
江摇玉自然地回道:“温姑娘。”
李尚璎问:“江姑娘这也是要去求姻缘?”
一个“也”字,江摇玉明白了过来,腼腆回道:“家母离世前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听闻天阳观姻缘灵验,我想求个美满幸福。”
李尚璎有些怜惜之意:“江姑娘可介意与我们一道?”
江摇玉正有此意,颔首应下。
温书蕴只最初说了一句后,此后一路,江摇玉都没听她说过话。
李尚璎则是不动声色地打探起了一人:“那日你走时,我瞧见一道着墨蓝衣袍的公子上了你的马车,可是你的未婚夫?”
江摇玉道:“是。”
“长得甚是俊朗,可也是为春闱而来?”
江摇玉再度回了个:“是。”
李尚璎则是又问:“我瞧他长得不似南地人,莫非祖上不是广阳府人?”
“他祖上许是与邺州有些渊源。”
李尚璎心中一动,想要继续追问。
江摇玉却在她前头说了句:“姻缘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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