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霍刃那种张扬跋扈的富二代不同，即使在国内“老钱”的说法并不流行，却依旧从糜致身上看出几代人的严格教养。
无论何时，他都摆不脱那层光华内敛的皮。他那对玩得很开的父母，在大众眼中是一对体面般配的慈善家。他亦继承了父母的体面，剪裁合身的西装革履并不显突兀紧绷，硬是能将这般正经的灰穿出一种社畜不会有的松弛风流来。
这样的人眼带阴翳时——很难不会有种被话本里的中式男鬼盯上的感觉。
蹇绰自觉不过是同陆瑾说上了两句话，却似乎招了对方好大不高兴。糜致大步走进时，唇拉得平直，侧脸垂眸看着他。
他想了想，好心询问：“你看见了？”
“不，我什么都没看见。”糜致硬邦邦地答。
蹇绰听着耳边的提示音，忍不住想笑。可他垂脸忍笑时，又听着身边人不爽地磨了磨牙，总觉着这样有些坏心眼的他，硬是将笑意藏进了眼中。
糜致的情绪几乎凝成一团如有实质的黑雾，闹得与他们同在一处电梯的其他可怜打工人，都忍不住往旁靠了靠。
等电梯停下，两人走出。
蹇绰拉起不曾言语的身边男人的手，轻轻将对方拽进安全通道内——糜致本想与他赌气的，可蹇绰微挑的眉梢比世间任何一条训狗链都好用。他就这么生气着、嫉妒着，乖乖听从了对方的安排。
两人走进防火门后，楼梯间内只有昏沉沉的指示灯，勉强照亮了内里空间。
糜致紧闭着嘴，免得将心中那些阴暗出格的幻想全然倾倒。
在电梯中，他盯着电梯紧闭的门。蹇绰在银白金属倒影的辉光中更显朦胧，如高高在上的神像，垂眸间慈悲温柔——分明是那样无心无情的人，怎会长得一副好皮相？
当他看见蹇绰与陆瑾站在一处时，圈内当红、备受追捧的那位陆老师，亦压不住蹇绰那身“任是无情也动人”的气质。
对方低头看着蹇绰，许是角度的暧昧错觉，眼神竟有些温柔——那一刻，糜致甚至心觉他们两人有上几分般配，而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旁人亦能看出的般配！
他冷冷盯着金属辉光的倒影，只觉着自己如条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毒蛇，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满腹满心的怨毒。他想到蹇绰之后会被更多人看到，更多人喜欢，那妒恨的毒液最先将他自己烧得肠穿肚烂——他恨不得将蹇绰关在屋中，锁在床上。让对方留起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被他抓在掌心，像骑马一样从身后将对方弄得软熟烂透！
但糜致只能将这嫉妒、将这绮念死死咬碎在齿间。
*
蹇绰叹了口气。
好吧，即使他是来扮演万人嫌的，但又不是什么万恶的坏蛋。糜致对他好，给他钱，他也看在眼里——对他而言，进度条总有满上的那天，他并不想让糜致一直难受到那一天。
明明看见了，却不承认；明明嫉妒地要死，却不开口。
对方还是那个在他私信里大发姐夫瘾的“事业粉”吗？
他抓住对方的手肘，纤细五指紧紧陷入，竟有种令人无法挣脱的镇静笃定。
糜致的眼神落下，瞳孔深处恶毒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将他的胸腔烧出“噼啪”作响的迸裂之声。
一个轻飘飘的、如初春融雪般的吻，落在他的面颊之上。
蹇绰踮脚亲完后，又落了回去，歪头试探地看向呆若木鸡的糜致，微微一笑着问：“这样还要生气吗？”
糜致反抓住他，紧攥住他的肩，一下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即使被男人这般抵住，失却了全然控制，蹇绰抬眸时依旧冷静温顺——这番奇异的反差，几乎令对方发狂。
“你什么意思？”糜致哑声质问，“同情我？”
“我不想你那么难受，”蹇绰仰起面来，眸色如水，“算不上同情。”
糜致只恨自己无法将轻而易举说出这话的人，直接在这里法死，法到失禁、怀孕，让对方知晓什么话是最不该与自己说的！
“不想我高兴，就可以随便亲不喜欢的人？”
他冷笑道。
“倘若以后有男人在你面前卖惨，哭着求你，你是不是同样能让他亲，让他对你做任何事？让他在这里把你弄到上瘾——”
他掐住蹇绰的下巴，几乎要把对方顶在墙上。
“让对方把你x成他的形状？”
他说不明心里的复杂情绪，明明蹇绰待他好，他反而愈发焦躁深恨。
对方那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态度，简直就是这世上最会讨好男人、最不在意贞洁的婊子！
他——
糜致的满腔怒火，被蹇绰贴上来的冰凉温度当头浇淋殆尽。
对方像哄孩子那般，踮脚捧着他的脸，耐心地再亲了他一下。
蹇绰不是不生气，只是糜致刚刚那一大段话如乱码般在脑中滚过，他宽容地心想：对方又在说不像人话的话了。
“...你真的亲我？”
糜致不可置信。
“我以为...”他说，“你难道不是直男？”
蹇绰：？
他没好气地抽出手，没用什么力道、几乎算得上是轻飘飘地抽了对方一下。
糜致其实也知道，蹇绰在大部分时候并没有在故意勾引——那些污言秽语纯粹是旁人的栽赃陷害，但对方如此忍耐、纵容，总会让旁人不禁伸出手来，企图将蹇绰从高岭之上拽下。
他甚至隐约察觉，对方并不是那样渴求钱、渴求名利。
但他穷得只有钱了。
蹇绰只能是个追逐名利的浅薄小网红，不然自己还能如何抓住对方？
*
“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画面里衣冠楚楚的男人鞠躬道歉，“她其实心里只有事业和粉丝，什么都不懂，是我勾引了她。”
秦子衿叉掉网址，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怎么会有明星与大粉私联恋爱，然后大粉站出来替正主道歉，说她爱粉丝更胜过爱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希望大家不要责怪她这样的狗血戏码？
公司的摇钱树谈恋爱也就算了，被人发现他也忍了，能不能别找个这么猎奇的恋爱脑？
这下好了。
原本一个月就能过去的八卦，就因为这个恋爱脑，接下来十年都会被人拿出来津津乐道。
他扶着额头，只觉着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直到秘书敲了敲门，扬声道：“老板，糜先生来了！”
秦子衿今日被猎奇恋爱脑洗礼了一番，甚至都没昨天那么讨厌对方。
他想起蹇绰。
被蹇绰拉黑之后，他还挺欣慰——这不说明对方根本就不是擦边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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