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病好之后,第一件事是去二皇子府。
永安帝准了。不仅准了,还让御膳房准备了一食盒点心,让安安带去。安安抱着食盒坐在马车上,一路颠到二皇子府门口。他掀开车帘往外看,街市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泥人的,安安看得眼睛都直了,扒着车窗喊:“哥哥!糖葫芦!比御膳房的大!”
太子把他拽回来:“坐好。到了王府再下车。”
安安扭来扭去,好不容易熬到马车停稳,掀帘一看——王府修缮过了,门楣上的匾额是新挂的,黑底金字,写着“承佑王府”四个字。安安不认识“佑”字,指着问太子:“哥哥,那是什么?”
“佑。护佑的佑。”
安安点头,然后大声念出来:“承佑王府!二哥的家!”
二皇子站在门口,听见安安的声音,嘴角弯了弯。安安跳下马车,抱着食盒跑过去,一头撞进二皇子怀里。二皇子接住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红润了,眼睛也亮了,看来病是全好了。他又摸了摸安安的后脑勺,头发扎手,是新长出来的碎发,毛茸茸的。
“二哥!安安带点心了!”安安把食盒塞给二皇子,然后探头往门里看,“二哥的家好大!”
二皇子抱着他往里走。太子跟在后面,打量了一下修缮后的王府。格局比从前简朴了些,但该有的都有。院子里种了几棵树,墙角搭了个菜架子,上头爬着丝瓜藤。安安看见丝瓜,眼睛一亮:“二哥!丝瓜!安安在御花园见过!”
二皇子点头:“种着玩的。”
安安跑到丝瓜架下面,仰头看那些嫩绿的小丝瓜,伸手想够,够不着。二皇子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够。安安摸到一个小丝瓜,轻轻弹了一下,丝瓜晃了晃。安安咯咯笑:“丝瓜荡秋千!”
他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先是在菜架子底下发现了一只蜗牛,蹲下来看了半天,把蜗牛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严肃地说:“跟慢慢一样。”然后又看见墙角爬着一队蚂蚁,立刻趴在地上,下巴几乎贴着地面,看蚂蚁搬家看得津津有味。二皇子蹲在他旁边陪着,安安一边看一边给蚂蚁起名字——“这个叫小黑,这个叫小黄,这个叫小胖,这个叫慢慢二号。”
二皇子问:“为什么叫慢慢二号?”
“因为它走得慢。”安安解释,“比别的蚂蚁慢。跟蜗牛慢慢一样慢。”
二皇子点头,表示理解。安安继续趴着看,看了快两刻钟,直到蚂蚁队伍全部钻进墙缝里不见了,他才爬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扭头问二皇子:“二哥,蚂蚁家在哪里?”
“墙缝里。”
安安凑近墙缝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了想,说:“那安安下次带点心渣来喂它们。”
太子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二皇子蹲在安安旁边,耐心地听他给每只蚂蚁起名字,脸上带着笑。太子想起从前,二皇子性子急,小时候一起读书,背不出书就摔本子,太傅气得直摇头。现在居然能蹲在地上陪四岁小孩看蚂蚁,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他忽然觉得,皇陵那半年,把二皇子身上的一些东西磨掉了,又长出了一些新的。
“承佑变了。”太子说。
张德在旁边小声问:“殿下说什么?”
太子摇摇头,没再说。
午膳是在王府用的。二皇子亲自下厨——他在皇陵种菜那几个月,学会了做饭。安安坐在桌边,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眼巴巴等着。二皇子端上来一盘炒丝瓜、一盘炒青菜、一盘炖豆腐,还有一碗蛋花汤。安安尝了一口丝瓜,眼睛瞪圆了:“二哥!好吃!”
二皇子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菜。”
安安乖乖吃了。吃完一碗饭,又要了一碗。二皇子给他盛饭的时候,安安忽然说:“二哥,你比御膳房的厨子厉害。”
二皇子笑了一声:“御膳房的厨子听见了要伤心。”
“那安安不告诉他们。”安安认真地说,“安安偷偷跟二哥说。二哥别告诉别人。”
二皇子点头:“好,二哥不说。”
太子夹了一筷子丝瓜,尝了尝,确实不错。他看了二皇子一眼:“什么时候学的?”
“在皇陵。闲着没事,跟守陵的老兵学的。”二皇子说得轻描淡写,“种菜、做饭、劈柴。一天三顿,自己动手。”
太子没再问。安安吃得满嘴油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递给二皇子:“二哥,给你的。”
是一块小石头,圆溜溜的,上面被安安用墨笔画了个笑脸——两个点当眼睛,一道弧当嘴巴,歪歪扭扭的。二皇子接过来看了看,认出来这是安安在御花园挖的石头,洗干净了,画了画。
“这是二哥石二号。”安安说,“安安石在家。这块陪二哥。”
二皇子握着那块画了笑脸的石头,石头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蹭了他一手黑。他没擦,把石头放进袖子里,说:“好。二哥收着。”
安安满意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安安在王府里睡了个午觉。二皇子把他放在自己床上,安安翻了个身,抱着二皇子的枕头,闻了闻,嘟囔了一句“二哥的味道”,然后就睡着了。二皇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出来。
院子里,太子正站在丝瓜架下面。二皇子走过去,两人并肩站着。
“父皇查了德妃的事。”太子开口,“她不仅害安安,还打算在你回京的路上动手。安排了人在城门口。”
二皇子眼神一冷。
“人已经抓了。”太子说,“父皇没告诉你,怕你冲动。”
二皇子沉默片刻:“我没冲动。”
“我知道。”太子转头看他,“所以我来告诉你。”
兄弟俩对视一眼。二皇子先移开目光,看着丝瓜架上的嫩瓜,开口:“我从前做了很多错事。”
“安安不这么觉得。”
二皇子笑了一声:“安安只记得我给他买糖葫芦。”
“那不就够了。”太子说,“安安记得的都是好事。你在他心里,就是买糖葫芦的二哥。”
二皇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承稷,对不起。”
太子看着他,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了。安安说,改好了就是好孩子。”
二皇子垂着眼,没抬头。阳光透过丝瓜叶洒下来,落在他肩上,碎金似的。他想起在皇陵的日日夜夜,想起那块安安送的石头,想起安安趴在门槛上冲翠屏喊“你好好改”。四岁的孩子,说的话比谁都简单,也比谁都难做到。但安安做到了——他说不怪二哥,就真的不怪了。
安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二哥!太子哥哥!安安醒了!安安要吃点心!”——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默。二皇子转身进屋,安安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左边脸上印着枕头褶,右边脸上还有口水印。看见二皇子进来,他张开手臂:“二哥抱。”
二皇子把他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看见太子也进来了,又伸手:“太子哥哥也抱。”
太子走过来,安安一手搂一个,挂在两人中间,满意地晃着腿。院子里的丝瓜藤在风里轻轻摇,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安安低头看着那些光格子,忽然说:“二哥家真好。安安以后天天来。”
二皇子说:“好。”
太子说:“不行。你要念书。”
安安瘪嘴:“那安安念完书来。”
太子没再反对。安安高兴了,从二皇子怀里滑下来,跑去桌上拿点心。他拿了三块,一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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