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前面就是凡间的一处城镇,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样子。
我就看了两眼,一转头的功夫,江云归已经戴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斗笠。几层轻纱垂过肩。
“带这个干什么?”
斗笠边缘还缀着一圈两寸长的、短短的珠帘,他一转头的时候就跟着轻轻晃,像是檐下一溜春雨,只是会叮叮当当作响。
江云归说:“会被认出来。”
“你带这个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吗?”我上下观察一遍,觉得只是挡住脸看起来不太可行,“脸都没完全挡住。连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会。”他的面容遮在云气里面一样,朦朦胧胧的,“只是告诉旁人,我不见人。”
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让别人来烦你?让别人离你远一点,是不是这个意思?”
江云归一点头,珠帘跟着前后一摇。
“那我呢?”我又问他,“我也要离你远一点吗?离你多远才算远?”
右手拨开轻纱,他的面容从中间的一道缝隙里面清晰地露出来,看我片刻,没说话,两侧雾气在手放下去的一瞬间又合拢。
看这意思,我眼下大概不在旁人之列。
这地方叫寒英城,城小地偏。即便如此,到城东的一路上,我还是感觉周围窥探的目光就没断过。
路上熙来攘往,在第六次感觉到有视线若有似无地黏着的时候,我往江云归身边略微靠近一点。
见江云归没什么反应,我又靠更近一点,小声和他说:“是挺烦的。”
似乎又是和平常一样看我一眼。轻纱挡着,光影流动间,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虽然他本来就不会有什么表情。
他没说话,我往他身侧又挪一点,挡住背后过来的目光。
柳无踪和江云归约在这地方,在城东的桥边,果然停着一艘小船,在河水上摇摇晃晃。
早听说过细雨楼规矩很多,其中一条就是要进细雨楼就必须坐他们的船,路上还要换好几次,到现在也没人知道确切细雨楼到底在什么地方。
船上的人见到江云归就跳下来,也一言不发,倒是很恭敬。
江云归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看见春风和缓,托起来河岸边柳枝、托起来江云归的衣摆、托起来他的发梢和斗笠轻纱。依依新绿,云气翻卷。
发觉我在看他,江云归回头撩开纱幔,和我解释:“是这条船。”
“……知道了。”
船外面不起眼,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还没进去我就闻见一阵温和的香气。两侧垂帘上面是连绵山水,景色似乎是随着时间慢慢变化,水流缓缓,云气舒卷。船舱里面瓶炉几案都是很清雅的布置,轻烟袅袅,两名双螺髻的小弟子正在烹茶。
这细雨楼楼主还真是挺讲究排场。
我和江云归刚刚在船上坐定,方才那三个人就一起下去,小船自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始滑行。
“他们不一起去?”
“是。”
“细雨楼都是这样吗?”
“不是。”江云归放下来琵琶,靠着船舱,“因人而异。”
“那柳楼主这样安排,是和你很熟悉了?”
江云归想了想:“不算。认识。”
“认识?”
“在墟境,他伤得很重。我路过,给他疗伤。”他想了想,“旁的倒没什么。”
……墟境那种无比凶险的地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我纠正他:“你这不叫‘认识’。你这叫救过他的命。”
他摇摇头:“都一样。”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垂着视线,我跟着看过去,才发现他是在看不识剑。
船舱里面比外面暗,不识剑身上面的纹路泛着微微的红光。
“怎么了?”
他指一指不识,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识是朱雀残骨炼化,所以会这样。比起来寻常的剑,温度也会高一些……”
看看他的眼神,我犹豫一下,问他:“你要不要……摸一下?”
江云归思考片刻,眼睛一抬,带上两分询问。我递过去,和他确认一遍:“可以的。”
没让别人碰过不识,我不愿意,不识自己也不愿意。江云归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它倒没反应,红光还更亮一些。
……一点藏不住事。
好在江云归似乎没在意。重新收起来不是很愿意回去的剑,我一抬头,看见江云归从一旁拿起来自己的琴。
——我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忘记他是个修无情道的这件事。比如像现在这样,发丝衣袖堆叠,抱着琵琶偏着头看我的时候。
“怎么?”我试图凝起心神揣测他的意图, “是说……我也看看你的?”
江云归当真点点头,手往前递了递。
相思苦托在手里其实很有些沉,拿得近了,檀木香气里面还隐隐杂着它主人身上的气息。
发觉这件事的时候,抱着相思苦,我忽然不太敢动,在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气息里面,生出来一种莫名其妙的亵渎感。
从五根弦上快而轻地拨过去,弦音泠泠,几圈涟漪交叠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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