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金光开始逐渐变淡。
禁地雪妖已经杀尽,这是见微在和往常一样撤去原本的禁地阵法,等着明天早上带人进来收拾残局。
凛北地风雪九百里,现在只剩下了冰窟最深处的我,和面前的江云归。
“你确定吗?”
我一路跟进来,看着江云归自己坐在晶莹冰面之上,一动不动,发上、眉梢、睫毛、嘴唇、指尖,都凝着一层白霜,眉心一道红线更分明,总觉得他人看起来也怪怪的,方才说的话也怪怪的。
说什么自己今晚杀戮太甚,需得静心。
乐修善解音律,我见到的那些弹琴的吹笛子的也总是多情柔婉。我没见过他这样的,更不知道是不是修无情道的都要这样苛待自己。
“你就在这里,感悟个心法,就行了?”
寒意就冷得刺骨。蹲在他身前,我叫他一声,睫毛也只是颤一下。
“是。”
“可是……”
“明早之前,”眼睛没睁开,他声音轻而淡:“我自行离开。”
“谁着急赶你走了?”
半蹲在他面前,我看见他周身冰层中灵力流转,又确认一遍:“你这……你来真的啊?”
紫纱垂落,无风自动。我看着江云归手指微动,似是捏诀。
见我蹲在面前盯着他看,江云归眼中还有些疑惑。
“……”
——还真是个修无情道的,一点别人的心绪都看不出来。
“是,我是答应你了……但是你在这种地方静心,真的没问题吗?”
“无碍。”他重新闭起眼睛,“我自有分寸。”
想了半天,我想不出来其他拦他的理由。这地方也不算是禁地了,只是下洲的一处普通地界。下洲也没有当真立规矩,不许任何上洲的人往来停留。我犹豫一下:“你自己真有分寸?”
江云归一点头,两手仍然放在膝头,捻着花枝一样。
打量他几眼,我站起来,立在原地又看了他半刻钟,踌躇片刻,往外转身。
下洲凶险,有时和偶遇的修士临时合力作战一次两次,都是很寻常的事情,萍水相逢,再一点而散,常有的事。
不识剑当初是朱雀残骨所炼,在暗处总是光焰粼粼。提着剑往外走的时候,我看见剑鞘上的赤色纹路似乎都比平时黯淡。
这里是凛北最深处的冰窟,天底下最冷的所在了,朱雀残骨也能被这里的浸透。
从眼角看过去,江云归还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你也不嫌冷?”
再次在他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眉上的霜似乎比刚才又重了一些。
江云归到此刻才终于睁开眼睛,似乎是观察了我片刻,指尖灵力凝成颗褐色的丹药,递过来。
“这是什么?”
他说话仍然简明扼要:“驱寒。”
“……是问你冷不冷,没说我冷。”我皱眉问他,“你非要在这地方待着,是吗?”
很轻地一点头,江云归视线又从我手里的丹药上扫过去,看着我,睫毛轻动。
……我到底为什么要折回来找他?
*
我实在不该在他的眼神胁迫下乱吃东西。
江云归不知道到底给我喂了什么,从吃下去就浑身发热,连带着头脑也发热。
说是驱寒,感觉一定是什么惑人心神、让人听话的东西。
不然我实在是没办法解释,我为何又昏头昏脑地折回去两次——两次!
问了几遍,都还是一样的说辞,让我先行离开、自己必定一早就离开玄洲地界。
可是跟我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根本没有关系才对。萍水陌路相逢而已。
出口处,见微已经带着人再等了,见到我松了一口气:“少主,你方才怎么也不说话?没什么大碍便好。玄天宗那些人?那几个人方才趁乱,又借着身上法器跑了……”
“跑了?”听见这几个人就烦,“派人去追。”
“是,我来安排,少主先疗伤再说,我也已经将青长老请来了……”
被青菱按着手腕检查的时候,我感觉江云归刚才给我喂的迷惑人神智的丹药还在起效。
周围纷纷扰扰隔了一层水一样,听不分明。不识剑柄上未化尽的霜雪反而显得更真切,我恍恍惚惚地想的是江云归眉梢睫毛上面的一层白。
“……少主,少主你听我说话了吗少主?”
“什么?”
我才发现青菱神色很难看:“我说,那妖王的血有毒,你看你现在经脉就已经受影响了。好在此刻尚未深入体内,快随我们回……”
“有毒?”
“对,是一种特殊的寒毒……少主你跑回去干什么?!”
江云归方才往冰窟最深处走的时候,还在清理自己手上脸上的血。
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凛北地最深处的时候,天边的弯月已经渐渐地淡了。
冲进寒气凛冽的冰窟里面的时候,江云归正撑着地像是要起身,眉心那道红色倒是暗了下去,只是身上到处落满冰霜,冰面下的灵力已经淡得近似于无。快速探了一下他的情况,我这次没犹豫也没问他,直接背上了人。
“江云归?”
在外面有一点日光的地方放他下来,叫了他几遍,长睫才颤一下,眼睛慢慢地睁开。
——怎么会是这样深潭一样的眼睛,被他看着的时候,十次里面五六次都会愣神一下。
这次大概是被他喂下去那个丹药的缘故,蓦地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连吐息都乱了。
被他这样盯着看,我又不得不找句话来和他说:“你怎么样?”
“……无碍。”
“你管这叫无碍?妖王的血有毒,你知不知道?”
“有毒?”他沉吟片刻,摇摇头,“原来如此。晏少主……容我调息片刻,便离开此地。”
看起来他现在头脑相当不清楚,连自己到底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样子放他在凛北地,早晚变成最冷的一座冰雕。
他这样子就是在逼着我带他走。难道我能把他放在这里,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出去吗?
江云归睫毛上的霜化了又凝,犹豫了两息,一咬牙,我还是把他重新背到身上,迎着破晓的晨光,往出口的方向慢慢走。
“不必……”
“你闭嘴。少说话。”
真是荒谬的事情。我给上洲来的人疗伤,等了上洲的人一晚上,现在还要背着上洲的人回我的沧海殿——背着他!
此人当真手段了得。
用灵力裹着他,背着他往外面走,我开始慢慢想明白——就是从那颗丹药开始的。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丹药让我头脑发昏地不停回来找他,回来找他就不得不把他从冰窟里面背出来,背他出来就不得不叫醒他,叫醒他就不得不看见他那双眼睛,看见他的眼睛就不得不和他说话,和他说了这一句话,就又不得不背着他回沧海殿。
——他到底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我到现在才觉出来他这人的可怕之处来,一句话不说就能胁迫别人做这么多事情。
——原来我从开始就一直在被他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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