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林寒玉回答,若竹先笑着迎了上去:“二小姐,玉姑娘还病着,不便见客,不如改日再……”
冯雅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素闻定西王府尚武,府中女眷自王妃以下皆可上阵杀敌。今日得知少将军觅得佳人,特来前来讨教。”
“这……二小姐,玉姑娘不通武艺,怎可与您交手。”若竹有些急了,一面拦着冯雅蓉,一面疯狂给云雀使眼色,想让她溜出去把阿武找来。
只可惜小丫头懵懂,未能理解她的意思,单单凭着一腔忠勇,一起上前拦住冯雅蓉。
后者顿感失了面子,以鞭柄猛推了这碍事的丫头一下。
猝不及防之下,云雀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背后却有道柔和的力道一把将她托住。
“可以。”
若竹和云雀闻言齐齐回首,却是林寒玉来到了二人身后。
待她起身,冯雅蓉这才发现眼前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瘦弱,反而十分高挑。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歪着时的颓废转为挺拔,让人颇有耳目一新之感。
“不过别人的地盘不宜打打杀杀,不如我们点到为止——先取得对方身上任意物件的人获胜,如何?”
来不及思考她前半句话的意思,情敌邀战,岂有不应之理。冯雅蓉爽快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顶着两名侍女不赞同的眼神,林寒玉伸手示意:“来者是客,二小姐先请。”
对面落落大方,她倒不好再继续发难。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冯雅蓉挥动长鞭,准备将她囫囵卷过来,取下东西,落了她的面子也便罢了。
想象中本该十拿九稳的鞭子竟然空了。
奇的是,也未见林寒玉有什么大动作,只是闲庭信步般地轻轻侧身,鞭子便擦着她的身子挥了过去。
“再来!”
冯雅蓉目光一凛,不由得认真起来。又是接连几鞭朝着林寒玉挥去。
两名侍女惊声尖叫中,林寒玉身姿轻盈,闪转腾挪,别说把人勾过来,连鞭梢都完全近不了她的身。
“你!”
这如同猫戏老鼠的表现彻底激怒了冯雅蓉。她右手一振,气劲灌注,原本软绵绵的鞭子也变得坚硬起来。
猛然一挥,鞭子如灵蛇般直取林寒玉的咽喉。
这一下可是十足十的力道。见她恼羞成怒,林寒玉轻轻将两名侍女推到安全的地方,整个人不退反进,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妙身法闪过来势汹汹的长鞭,飞身向冯雅蓉扑去。
冯雅蓉大惊之下连忙后退。可这一扑却如蜂蝶戏花、飘逸异常。
冯雅蓉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鬓间,回神时,右手的鞭子已经被夺下。鞭柄离开时顺势点住穴道,令她动弹不得。
“二小姐,说好的点到为止,伤人可不太好。”林寒玉信步走回桌边坐下,将收缴的鞭子扔在桌上,另一只手两指间捏着一枚珠花。
原来那鞭子只是顺便,珠花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两名侍女齐齐盯视着林寒玉,目光从惊愕转为狂热。
“玉姑娘,原来你这么厉害!”云雀凑到她身边喃喃道。
自林寒玉入府,下人们见她便是一副病弱的模样,即使前几日的投壶游戏她俱是大获全胜,大家也只觉得她运气好,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没想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赢的干净利落,甚至拿走了冯雅蓉的兵器,狠狠挫了她的锐气。
“其一,习武之人,应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又怎可恃强凌弱,对弱小之人随意践踏?”
见冯雅蓉开始并未使出全力,直至被激怒才下了重手,林寒玉觉得她还不算无可救药,索性对她也来一通忽悠大法。
“今日幸亏我略通武艺,尚可招架。若是真的伤及他人,事后你心里难道就不会有愧疚?沉渊回来之后,你又该如何自处?”
“其二,”林寒玉转动着指尖的珠花,意有所指,“情之一字,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一片真心得不到回应,若甘心,大可继续付出;若痛苦,及时抽身岂不潇洒?又怎能将心中怒气撒到旁人身上?况且...为讨他人欢心而压抑自己,真的值得吗?”
冯雅蓉心神俱震。
曾几何时,她也是爱俏爱娇的姑娘,后来听说了所谓定西王府的喜好,她咬着牙练习鞭法,一应的穿搭都向英气的女子靠拢。
别的姑娘采花,她在练臂力;别的姑娘出游,她在学身法……
可鬓间舍不得摘掉的珠花,把装扮搅得不伦不类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她最后的不甘?
见她似有所动,林寒玉将那珠花放到桌上,“若是二小姐冷静下来了,就眨眨眼,我给你解开穴道。”
“玉姑娘,她好吓人,要不我们还是把她定着吧。”云雀抚着胸口,还是有些后怕。
若不是玉姑娘把她和若竹推开,难保那气势汹汹的鞭子不会抽到她们身上。
林寒玉看着被收缴上来的鞭子,在冯雅蓉疯狂眨眼中莞尔一笑:“放心,二小姐是个聪明人。”
恢复行动自由,冯雅蓉一时有些讪讪。
方才甫一交手,她便发现林寒玉的武功其实远在自己之上,只是懒得与自己一般见识。否则自己刚刚出招,恐怕就会被制服。
加之听了刚才那番话,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似乎毫无意义,不觉有些垂头丧气。
思虑良久,偷偷看了林寒玉几眼,她上前行了一礼:“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对不住!”
知道她虽有触动,但观念一时难以完全改变,林寒玉眼珠一转,热情招呼她坐下:
“云雀,给二小姐来一碗鸽子汤!”
……
听了一番大道理,又被灌了一肚子鸽子汤,冯二小姐一脸恍惚地离开了云府。
林寒玉敲了敲空了的汤罐,也是十分满意。
如今在云府养伤,每日补品不断,顺便还养成了午后小睡的习惯。林寒玉躺在床上,捏着腰间的软肉,暗暗思忖,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养好伤后,还是尽快告辞罢。
两名侍女急着跟其他人分享未来少夫人的英姿,见她进了内室放下床幔,便一个两个默默退了出去。
四周回归宁静,林寒玉闭着眼翻了个身。
刚才说给冯雅蓉的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出身溟璇阁,虽然一贯坚持「出手必有因,不杀无辜之人」,但午夜梦回,却总忍不住问自己,所杀之人,是否真的都是罪有应得?会不会某一天,自己也会死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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