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月坐在小旅馆大厅的沙发上,旁边就是玻璃窗,从窗户看出去,远处有一闪一闪的火光,每闪一下就有一声闷响传过来,火光灭了的地方,灰白色的烟柱慢慢升起来。
不知不觉间,秦淮月在麦德拉已经待了一个月了,日子叠着日子,除了建筑残骸越堆越高,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拿起平板,手指划过屏幕,视线在战事简报中一行行扫过去,伤亡人数、交火地点、交火次数,每条都差不多,每条又都不一样。差不多的是交火次数,每天都像在打卡一样;不一样的是交火地点,昨天城东,今天城西,伤亡人数也一直在上升。
她看得有些麻木了。
韩枫从她身后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一杯新冲的速溶咖啡推到秦淮月面前:“月姐,你在想什么呢?魂儿都快没了。”
秦淮月接过咖啡,纸杯烫手,她抿了一口,又苦又涩,但那股热流滑下去,整个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我想去东郊的难民营看看。”秦淮月说。
“嘿,我就知道。”韩枫干搓了把脸,“我也这么琢磨的,我已经联系好了难民营的一位无国界医生,明天上午可以进去,她会带我们。”
“好。”秦淮月点头,这种时候有个靠谱的搭档比什么都重要,韩枫办事她很放心。
持续了一夜的炮火终于在黎明前停下来,秦淮月几乎一夜没睡,她一闭眼就是老城区那一家五口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翻来覆去一个月了,还是忘不掉。
她索性直接起床了,开始收拾装备。
小旅馆楼下,韩枫已经在停车的位置等着了,见她下来,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馕饼:“刚在街角那家铺子买的,凑合垫垫,进去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
秦淮月接过来,撕下一块儿塞进嘴里,饼很干,还有点硬,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谢了,东西都带齐了吗?”
“齐了。”韩枫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拉开后座车门把背包放进去,又坐进驾驶位。
秦淮月坐进了副驾驶,把装备扔到后排。
车子沿着通往东郊的公路疾驰,路越来越烂,从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最后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簸之中,车子最终在一片废弃工厂旁边停了下来。
秦淮月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垃圾、污水、劣质塑料、和人群长时间不洗澡的气味扑鼻而来,她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又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她要面对的东西,她不能逃避。
往眼望去,工厂里的厂房和仓库被改成了临时住所。
韩枫迅速架起相机:“这里的生活条件太差了。”
秦淮月低声说:“疾病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但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的人聚在这里,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韩枫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工厂的某个方向:“看那边。”
秦淮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支着几顶印着无国界医生组织标志的白色帐篷,帐篷外排着长队,排队的人大多都低着头,互相不说话,偶尔有小孩子大声哭泣,会立刻被大人捂住嘴巴。
两人见状立刻往过跑去,结果一脚下去鞋底黏黏糊糊的,两人只好放慢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路过一个水坑时,秦淮月无意中低头瞥了一眼,水面倒映出破碎的天空、变形的帐篷、还有她自己端着相机的影子。
这一刻有些恍惚,好像有两个两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相机角度,让水中的倒影构图更完美,但一阵风吹过,涟漪打碎了倒影。
她怔了怔,收回目光,小跑几步追上韩枫。
两人一路走到医疗帐篷内,帐篷里有不少医生和病患。
韩枫走向一位正在给孕妇测量血压的女医生面前,轻声喊了声:“温医生。”
温言抬头,看清来人,抬手示意他们稍等,秦淮月和韩枫两人便退到了外面,只见温言快速叮嘱了孕妇几句,等孕妇离开才朝他们走过来。
温言说:“韩记者,抱歉,工作比较忙,我只有几分钟。”
韩枫点头,对温言介绍:“温医生,这位是我同事,秦淮月。”又侧身对秦淮月介绍,“月姐,这位是温言医生,也是无国界医生组织这次任务的负责人。”
秦淮月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温医生你好。”
温言伸手回握:“秦记者你好。目前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想了解哪些方面?医疗物资还是安置情况?我长话短说。”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破烂的纸张递给秦淮月,“这是我们上周统计的儿童营养不良率,还有一份药品短缺的清单,我想……这些数据应该比我说的要清楚些。”
话音刚落,一辆越野车驶入医疗点,停在空地上,车身上还印着援阿医疗队的标志。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林璟阳从车里下来,径直走向后备箱,开始利落地往下搬运物资。
温言迎上前去:“林医生,谢天谢地你到了。我们队里的两名外科医生调去前线的野战医院了,我需要有人立刻接替他们的外科工作,情况有点棘手,麻烦你了。”
“明白,交给我。”林璟阳快速点头,“病人在哪儿?”
温言伸手指了指某一顶医疗帐篷:“最里面那张床。”
林璟阳拎着医疗箱快步走过去,经过秦淮月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
帐篷内,林璟阳跪在一位不断干呕的老人身边,温言在旁边举着一个手电筒。
他翻开老人的眼睑检查,又用手在老人的腹部按压:“脱水很严重,先取样做快速检测,必须立刻排除霍乱,如果确诊,需要马上隔离,通知防疫部门。”
帐篷外,秦淮月蹲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正发着烧,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小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小声啜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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