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在忙碌中过去。
一阵猝不及防的手机铃声从秦淮月包里响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她扫了一眼,扭头对韩枫说:“大使馆来消息了,国内政府决定撤侨了,我们得赶紧过去,记录下撤侨的过程。”
“明白。”韩枫点头。
两人抓起设备就往外走。
夜色深沉,营地应急灯的光亮勉强能够照亮脚下。
他们的车停在医疗点门口,秦淮月刚拉开车门,医疗点的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林璟阳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步子很急。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上,同时停住脚步。
“林医生。”秦淮月说。
“秦记者,韩记者,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有急事儿吗?”林璟阳问。
“大使馆通知要撤侨了,我们得赶紧回萨拉曼。”秦淮月侧身准备上车。
“等一下。”林璟阳压低声音,上前半步,“我刚刚收到了最新的路况消息,返回萨拉曼的那条路,半小时前发生了交火,已经封路了。”林璟阳看了一眼他们的车,摇头,“现在只剩北面那条山路,路况非常差,你们这车过不去,而且必须要有认路的司机,不然容易迷路。”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我们医疗队转移伤员的车队马上出发,有护卫,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安全也顺路。”
秦淮月点头:“好,我们跟你们一起走。”
“跟我来。”林璟阳转身走向一辆救援车,他拉开车门先上车,又伸出手扶了秦淮月一把,等她坐稳,他指了指旁边那辆,“韩记者,你坐那辆。”
“好。”
车内空间很紧张,中间放着几张改装过的担架床,床上躺着几名伤员,其他医护人员正在检查仪器,林璟阳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监护仪屏幕上。
“伤员情况怎么样?”秦淮月问。
“不太好,需要尽快赶到医院接受手术。”林璟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颠簸着驶入夜色,连续高强度工作的疲惫感慢慢涌上来,秦淮月靠在椅背上,意识逐渐模糊。
窗外的黑暗不断向后流去,偶尔能看见闪过的光点,不知道是远处的灯火,还是未熄灭的余烬。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晃,她失去平衡,向右歪倒,额头磕在了林璟阳肩膀上。
她瞬间惊醒,立刻直起身:“啊,对不起,我没注意,不是故意的。”
林璟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没事,路程还长,能休息就休息。”
秦淮月点头,再次闭上眼睛,这下却睡不着了,方才那一磕,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三四个小时后,萨拉曼到了。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穿透硝烟,铺洒在疲惫不堪的街道上,救援车刚停稳,秦淮月就率先跳下了车,她站在萨拉曼医院门口,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林璟阳也下车了,正在指挥医院同事搬运伤员,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朝她看去。
秦淮月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单薄,眉眼间也透着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她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了马尾,几缕碎发在微风中飘动,显得有些凌乱,却也增添了几分不经意的疏离感。
隔着忙碌的人群,林璟阳朝她点头:“注意安全。”
秦淮月低声对他说:“希望我们都能平安。”
说完,她转身走向街对面的大使馆,撤侨登记队伍已经排得很长,她找到韩枫汇合,拿起相机,穿梭在人群边缘,镜头对准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快门一按,定格了一个又一个瞬间。
就在这时,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秦记者,韩记者。”
秦淮月回头,面前站着的是她和同事经常光顾的中餐厅老板张文忠,旁边跟着他的老婆孩子。
“老张,你们店里怎么样了?”秦淮月问。
“我们店没事,但这地方现在是待不下去了。”张文忠苦笑,“我带着家人来登记,希望能尽快回国。”
韩枫拍了拍张文忠的肩膀:“那就好,别担心,祖国会带你们回家。”
“你们要一起走吗?”张文忠问。
秦淮月摇头:“工作还没完,等稳定些再说。”
张文忠叹了口气:“那你们……一定小心。”
“放心吧 ,我们会小心的。”韩枫笑了笑,“等我们回国以后一定会再去吃您做的菜,您做菜的手艺我可是念念不忘。”
“好!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菜。”
*
街对面,萨拉曼医院,伤员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林璟阳刚走进大厅,一位同事便迎了上来:“林医生,你先休息一下吧,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志愿团队到了,交给他们就行了。”
“好,他们在哪儿?我想先见一下。”
“负责人在您的办公室。”
林璟阳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一位女医生正站在桌前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她闻声抬头:“你好,我是温言,妇产科医生,也是本次任务的负责人。”
“你好,我是林璟阳,援阿医疗队成员。”
“久仰大名林医生,我听说你们的外派期还剩一年多?”
“是的,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尤其是防疫压力很大,从达马斯回来的灾民里,已经出现了零星的腹泻病例,我们不能不防。”
“好,我明白了,最近几天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后续的工作交给我们。”
“好。谢谢。”
两人说完,温言转身离开。
林璟阳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向街对面的大使馆,撤侨的登记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人群缓慢地往前挪动着。
秦淮月的身影在队伍当中穿梭,时而停下来拍摄,时而弯下腰跟谁说话,晨光给她描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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