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气多变,关若雪见怪不怪,随手化了个冰伞盖头上继续走。
她不算喜欢下雨天,但也没有多讨厌,只是待久了偶尔会觉得滴答滴答的声音有些烦,像记忆里永远擦不净的腥红。
这个时候关若雪就会把门窗紧闭,然后窝在家里。
是得快点回去了。
又有雨珠斜来,滑进伞里,掉到她的眼睫毛上,视线有一阵模糊,关若雪眨眨眼睛,没掉下去,刚要伸手抹掉,一阵风轻轻地把雨珠吹下去了。
滴滴滴——一辆草绿色的公车停到了关若雪面前,车头挂着两朵大大的绣球花,因为下雨的缘故车左右两边伸出两片大叶盖到车顶上,平常是没有顶的,这个是绣球公车,以植物属性能量驱动的公共交通工具,供市里往来。绣球花车就刚好经过关若雪家门那边。
司机从窗户探出脑袋来,朝着关若雪道,“姑娘,下雨嘞,要上车否?”
“嗯嗯,要的。”关若雪晃过神来,收了伞上去,投给两块币到箱子里,往里面走去,车内人不少,不算拥挤得没有落脚处,但也一眼过去似乎座无空席,天气暗沉,车里的光线也有些昏暗,有乘客彼此间小声谈论的声音。
关若雪抱着怀里的东西边走边看有没有座位,也是非常幸运,找到了一处空着的并排的两座位置,她靠里落座。
滴滴,公车响了两下,再次慢哒哒的动了起来。
雨声被隔绝在了车窗外。恰好驶入种着一片树林的道里,树木高大挺拔,树叶茂密成荫,遮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天光。
关若雪一只手搭在窗棱边上,撑着头盯着窗外,树影随风动,思绪却早已翻飞到记忆中的前世。
夜,树林,雨天。
那是一次堪称惨烈的任务。
他们本来是接了一个接回带有治愈性草系异种的任务,回来途中,很不幸遇到了埋伏在附近的高级寄生性吞噬性异种。
七八个有三米多高的,一道一道歪七扭曲的,像白宽面条,像白布绷带绕着组成的球一样的东西,是它们的头,还没有五官。他们下身也是这样缠着的狂舞的白带状物,阴冷渗人。
即便他们几人中带队的也是身经数战的老油条,是已经靠武力杀出一些名声的关若雪,都无法阻止一个又一个人倒下,被吞噬。
最后一个在关若雪面前倒下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短头发的女生,被折断四肢,鲜血带着皮肉被异种张开的口器吞入。可是关若雪自顾不暇,吞噬了其他人的异种变得更强大,它们围着关若雪,黏稠的四肢层层裹上关若雪的皮肤,让她动弹不得。
关若雪眼睁睁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和她说着话的姑娘被吞掉,那张空白的异种脸上,一点一点长出了那个姑娘的五官,它舔着脸边的血,看着关若雪咯咯笑,声音也是那个女生的,“别急,下一个就到你了。”
连骨头缝里都灌进了阴冷的刺般疼痛。
她疯狂得挣扎着,被那恶心的触手围着、困着,说不了话。
那个声音,不久前她才听过。
“爸爸和弟弟出去做任务再也没有回来,妈妈发烧了,病的很厉害。”白天休息的时候,那个女生就坐在关若雪旁边低声说。
“爸爸他们最后一次任务得到的信用点也都用完了,买不到药。也请不到治疗师,他们也不会来外城区救人的。听说这次可以带回那个治愈系异种的话,就可以分到一片它的叶子,那样妈妈就有救了。”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接任务,但是只要能救到妈妈,之后我就可以接更多的任务,攒很多信用点,到时候带妈妈进内城,就安全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女生眼中还藏着忐忑,却也带有隐约的希冀,她是真切盼望着自己的努力下,她和她妈妈还能慢慢活的更好。
其实他们也只是临时组队,在这之前素不相识。
其实每天都有无数的死亡,而他们十个都死在这里,在这大基数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其实在这个世道下,他们的命也就那样……
只是即便后来她拼死觉醒,杀了那群异种。带着那棵治愈系异种返回外城,去找那个孩子的妈妈时。
“你说那家的啊,我知道。”一个头发苍白,面容沧桑的大叔说道,“她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任务里,她也病了,听说她女儿去为她找药了,但那女孩刚走她就死了。也是熬不住了……我们把她尸体埋了。”
说着他叹息了声,拢了拢被异种咬伤的半个胳膊,“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她家的人,都挺好的,之前我快饿死了,还给了我半块饼干。”
“……”关若雪最后也没多说,大叔也不算很在意,似是随口一说。
她将那个任务得到的叶子给了那个大叔,离开赶去接下一个任务。
但那天,那个异种抬起头来,腥红顺着它的口器滴下,伴着雨声落入地上的声音,在她心中久久不散。
公车又停了下来,有人下去,有人上来,然后再次启动,向前行驶。
有个身影悄然向这边走来,似有犹豫,却也不疾不徐。
关若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良久,有人站在另一个空座旁,轻声问道,“你好,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清风细雨般的声音终是打断了关若雪的思绪,窗外的景色与记忆的模样分割,现实与过去拉扯,心却回到了实处。
关若雪放下手臂,转过身,正要开口,却又微怔。
站在旁边的是一个年龄与自己现在相仿的少年,他一身休闲装,身长如玉,五官清隽,眉如远山,唇线清晰,他有着一头墨玉般的黑发,被一根细绳松松地斜扎在脑后,发尾随意地垂落在一侧肩头。
他安静地看着她。
恰好公车缓缓驶出这片树林,被遮挡的阳光露出真容,透过窗户洒在少年脸上,衬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更是如同初融的溪流般清澈柔和。
原来是雨停了,天亮了。
好一个温润清隽的少年。
关若雪对上少年的眼,只觉得心突然怪异地跳了两下,又恢复平常。她也没在意,只是扬唇笑道,“当然不介意,请随意。”
少年在旁边坐下。
关若雪侧头只看到他坐下时,手臂向上抬了抬,宽松的浅色袖口向下一滑,露出一根编织的黑绳,上面挂着两颗珠玉,蓝里透白,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漂亮的紧。
趁得他的腕骨都愈发分明。
关若雪想了又想,只觉得很像这位少年的眼睛。
盯着人家的绳子久了,少年手臂左右移了移,关若雪也跟着眼睛转了一下。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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