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就不要嘛
人在面对极度恐惧的事物时,头脑是会一片空白的。
此刻苏蓁蓁就是这个状态。
她跪在地上,脑子宕机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苏蓁蓁张嘴,还没开口,身后的帘子被人撩起,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男子走进来,腰挎绣春刀,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帐子都是回响,“陛下,涉案名单一共三十五人,已经全部斩杀。”
苏蓁蓁的身体一软,差点斜倒,她惨白着脸努力稳住身型。
已经……杀了吗?
“还有,偷盗祭器的案子,涉案人数十五人,目前正关在祭器库中等待裁决。”
还活着。
刚才那被杀的三十五人不是祭器案的?
还有其它案子?
三十五。
苏蓁蓁的脑子里迅速过滤出原著中关于这个数字的剧情。
三十五位冒充锦衣卫的巡防营。
暴君居然将这些巡防营都找了出来?
屏风后没有声音,韩硕站在那里,视线朝魏恒看过去。
魏恒朝他摆手。
韩硕躬身退下。
刚从大理寺命案里脱身的他接到魏恒密信,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刚上班就砍了三十五个人头。
韩硕站在帐子外,抬头看一眼快要亮的天空。
那舞女是自杀身亡,却嫁祸于他,大理寺钦松江申虽没有查出背后主谋,但韩硕接到魏恒的密信之后,便立刻猜到此次陷害跟陛下有关。
替换锦衣卫,安插巡防营心腹,再待时机内外呼应,如此处心积虑的一场谋逆大戏,加上秋祭之时,人手不足,防备松懈,成功率是极高的。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反叛。
对于韩硕而言,他从未对这位陛下有过期待。
可魏恒告诉他,是这位陛下将他从赵凌云的手里送到了大理寺,他才能活下来。
若是从前,韩硕是不相信这位陛下会有这样的智慧,也不觉得这位陛下会救他,只会觉得是巧合。
可现在,这位陛下却凭借一己之力调查出了所有安插进锦衣卫的巡防营。
难道真如外界所言,陛下是在装疯卖傻的藏拙?
不管如何,韩硕现下已经确定,这位陛下救了他的命。
锦衣卫是皇帝的刀,刀的本性就是嗜血,韩硕这柄刀活到现在什么都不怕,他只怕没有遇到能让他心甘情愿臣服的人。
他与魏恒
是合作关系,魏恒此人的品性韩硕是清楚的,仁慈太过,难免多生事端,与他观念不和。韩硕素来认为,对待敌人一定要斩草除根,釜底抽薪,不留一点祸根。
他想,这位陛下或许会成为他最完美的执刀者。
他亦为成为这位陛下手中最利的刀。
-
“咳。”
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贫穷和咳嗽,还有爱是掩盖不住的。
苏蓁蓁信了。
上一个在暴君面前咳嗽的人死了吗?
不知道。
不过她可能要死了。
整个帐子里安静的出奇,苏蓁蓁不确定那位暴君听到没有。
她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喉咙里带着一股难挨的瘙痒感,她使劲往下咽着唾液,努力忍住了。
原来咳嗽在死亡面前,是能忍住的。
魏恒打了帘子进来,发现帐子里安静的出奇,他将怀里抱着的奏折送到屏风后的御案上。
这张御案已被这位祖宗折腾的不成样子。
厚重的紫檀螭龙纹御案,质地坚硬,却被硬生生刻了三个字,角落处还有被利刃刺穿的痕迹。
魏恒小心避开那个坑洞,将奏折放在侧边。
苏蓁蓁……到底怎么惹上这位祖宗了?
若是往常,这位祖宗定然是坐不住的。
不是头疼,就是发脾气。
现下虽然脸色难看,但却意外好好坐着。
陆和煦神色阴郁的抬手敲了敲御案。
魏恒看到御案上面有一张纸条。
冷。
冷?
这位陛下喜寒厌热。
就算是极冷的冬日,也不喜欢烧炭盆。
就算烧了,也不喜欢靠近,更何况现在才是初秋,温度刚刚开始下降,加个薄袄根本就不会产生体寒之感。
魏恒退出几步,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苏蓁蓁身上。
他想了想,亲自出去唤了一个小太监,去搬了一个小炭盆进来。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将炭盆搬进来,按照魏恒的吩咐,置在苏蓁蓁身边。
苏蓁蓁感觉到身边滚烫的热意,趁着魏恒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往远处挪了挪。
这个暴君不会是想将她按在炭盆里烧死吧?
按照这暴君之前做出来的事情来看,苏蓁蓁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点都没有低估这位陛下。
她趁着魏恒出去给那位暴君端茶的时候,又往旁边挪了挪。
魏恒端了一盏冷茶打了帘子进来,
一眼看到从炭盆旁边挪出近一米的苏蓁蓁。
魏恒:……
陆和煦坐在屏风后面看不到苏蓁蓁。
他偏头朝魏恒看过去魏恒走过来低声道:“可能是炭盆太热她挪了一下位置。”
帐子很大虽安静但那位暴君跟魏恒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她听不清楚。
陆和煦皱眉
魏恒退至一旁觉得自己多嘴了。
可方才这位祖宗看他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伺候了这位祖宗这么多年魏恒开始怀疑自己的生存智慧。
陆和煦翻过几本奏折朱砂笔在上面圈圈点点一口气将冷茶吃完然后抬笔道:“热。”
魏恒:……
魏恒转身出了屏风让小太监进来。
那小太监手里拿着钳子和一个小铁桶将炭盆里面烧得正旺的几块炭夹了出来。
苏蓁蓁看到那烧得火红的炭下意识偏头面向墙壁。
不会要把这炭塞她嘴里吧。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早知道写封遗书再过来了。
苏蓁蓁闷头跪在那里身边窸窸窣窣一阵捣鼓之后那小太监提着桶出去了。
好像没什么事。
苏蓁蓁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当然真的就是一些而已。
面对这位暴君她不相信有人能放松下来。
帐子里太安静了苏蓁蓁身边的炭盆源源不断的释放温度笼罩在她身上体内的寒意被缓慢驱散。
苏蓁蓁抬眸看向魏恒眼神怯怯的她想说话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魏恒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苏蓁蓁懂了继续跪在那里安静如花瓶。
说话的艺术和时机是很重要的。
苏蓁蓁曾经看过一个观察实验。
一位心理学家进入一座监狱观察警官是如何给人假释的。
假释申请从早上八点开始正常通过率很高等接近中午时警官因为饥饿所以开始显得疲惫和不耐烦通过率开始降低甚至一些犯事很轻本应该通过假释的犯人却被拒绝了。
等这位警官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情绪回稳再来继续工作通过率又开始上升等到了临近下班时间通过率又开始降低。警官的通过率跟犯人做的事情关系不大却跟他自身的情绪有很大关系。
因此苏蓁蓁认为这件事
情必须要找准时机。
她能看出来魏恒是在帮她。
屏风后不断传来翻阅奏折的声音苏蓁蓁跪得腿麻小心翼翼轻轻动了动。
屏风后突然传来杯盏磕碰的声音苏蓁蓁迅速将腿收了回来不敢动了。
“陛下秋祭的时辰到了。”魏恒上前出声提醒。
按照祖制来说秋祭之前需禁荤酒戒娱乐戒杀生。
虽然苏蓁蓁不知道前两样这位暴君是否遵守但最后一样定然是没有遵守的。
刚才韩硕杀了三十五个。
再刚才从这帐子里用席子又卷出去一个人。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嗅到那股血腥气。
如同陈旧的木板味道一样在帐子里弥久不散。
屏风后传来暴君起身的声音苏蓁蓁神色急切地抬头对上魏恒的视线。
魏恒看一眼苏蓁蓁再看一眼陆和煦。
少年脸色依旧不佳他眸色阴冷地看着魏恒像是在嫌他多管闲事。
陆和煦从后面出了帐子往连接在一处的寝帐中去。
魏恒犹豫片刻回身几步与苏蓁蓁道:“切记不要多言。”
苏蓁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水雾雾的视线朝魏恒望过来满是信任。
魏恒安抚性地看她一眼“待在这里。”
苏蓁蓁继续点头。
魏恒能跟在这位暴君身边这么多年还活着苏蓁蓁对他的生存智慧是十分信任的。
再加上魏恒在原著中的人设就是一个心软仁慈不爱杀生的
帐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苏蓁蓁却也不敢乱动。
她依旧保持着伏跪的姿势眼皮却忍不住往下落。
折腾一天一夜她确实有些熬不住了。
苏蓁蓁闭一会眼然后睁开又闭一会眼然后再睁开。
下一刻一道激昂的鼓声炸响直接将她的瞌睡虫都打跑了。
是秋祭开始了吗?
原著中言彼时那位暴君已然神志不清无法顺利完成秋祭此次秋祭是沈言辞代替暴君完成的。
一个内阁首辅代替皇帝秋祭越俎代庖到了极致正常人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可当时整个朝廷已经在沈言辞的完全掌控之下别说他要代替皇帝秋祭了就算他明日就要登基也不是难事。
从方才魏恒请这位陛下去进行秋祭之事来看
,这位陛下看起来神志清晰,原著中沈言辞代替暴君完成秋祭的事情并未发生。
那么,那件事情还会发生吗?
-
此次秋祭,历经多番波折,终于到来。
今日阴天,天际处沉甸甸地压着乌云,不透一丝光亮。
少年帝王一身赤色十二章祭服,冕冠上的红丝绦垂至眉骨,压住他锋利的眉。
“吉时到,请陛下登坛。”
唱官罢,随之而起的是蓬勃鼓声,伴随着编钟的沉响,苍凉而厚重。
陆和煦拾级而上,玄色鞋底碾过石阶,坛下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列于坛下。
除了钟罄之音,四周静的出奇,位于百官之首的沈言辞站在最前面,他的眸光望向守在周围的锦衣卫。
不对劲。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陆和煦站于坛上,眼前的巨型鼎炉之中燃起袅袅檀香,白色的烟雾抚过他垂落的冕旒。
坛下百官屏息凝神,望着高坛之上那道天子身影。
他立于昏暗天际之上,煌煌天威,令人不敢仰视。
祭过高坛之后,陆和煦又带领百官入皇庙主殿。
殿内早已备好三足鼎,九炷高香高燃,案上陈列太牢三牲,五谷九醴和诸多祭器。
陆和煦立于这些重新修补过的牌位前,脸上露出嘲讽之色,表情越显阴郁。
-
无事发生。
秋祭之时,赵凌云本该带领巡防营入皇庙,与藏在锦衣卫中的巡防营里应外合,活抓暴君。
沈言辞身着绯色官服回到营帐,刘景行没有官职,一直在此处等待。
“如何了,主子?”刘景行的眼中浸出一股迫不及待之感,“鼓敲一声,是为准备,鼓敲二声,是为行动,鼓敲三声,是为胜利。主子,我听到了三声鼓。”
沈言辞的表情不算好看,“是有三声鼓,可却无事发生。”
刘景行脸上的笑意缓慢收敛起来,“不可能,我的卦象不可能会错……”
“今日我没有看到李瑾怀,也没有见到赵凌云。”沈言辞走到刘景行面前,“反而看到了韩硕。”
“韩硕?他不是被关在大理寺吗?李瑾怀呢?他在哪里?还有赵凌云,他又在哪里?”
沈言辞看着突然转身去抓桌案上龟壳的刘景行,下意识闭上了眼。
“先生,老先生那边唤你回去。”
刘景行摇着龟壳的手一顿,“不,我可以的,主子,只是一
次失误……
“已经不止一次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先生。沈言辞望向刘景行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冷意。
刘景行握着龟壳的手缓慢落下,“不会错的呀,我不会错的呀……
-
冰凉的白玉珠垂于眼前,陆和煦的视线落在面前一人高的镜子上。
魏恒拿来常服给陆和煦替换。
少年站在那里,随手扯下冕旒扔在地上。
魏恒赶紧跪在地上,将冕旒捡起,小心置在案上。
陆和煦没有换衣,直接打开帘子从寝帐出去,来到接待百官,批阅奏折的帝王帐内。
那扇屏风还在,隔着厚重的屏风,陆和煦看不到人,却能听到女人很轻的呼吸声。
听到声音,苏蓁蓁呼吸一乱,赶紧摆好伏跪的姿势。
三声鼓响,暴君平安无事。
沈言辞再次失败了。
苏蓁蓁开始怀疑,她穿的是不是一本假书?
不过误打误撞,她跪在这里求这位陛下放过穆旦,居然还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秋祭顺利完成,现在这位陛下的心情会好一些吗?
苏蓁蓁刚刚想完,屏风后面就扔出来一堆奏折,砸在帐子上,厚重的帝王帐子都因为这份力量,所以颤巍巍晃动了一下。
这是打到支撑帐子的铁棍了吗?力气好大。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不是说话的时机。
苏蓁蓁暗自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屏风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了?
苏蓁蓁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胃部饿到反酸水,身体也感觉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先起来吧。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苏蓁蓁抬眸,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魏恒。
她赶紧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有些快,所以苏蓁蓁有点晕,她缓了缓,“干爹。
魏恒:……
魏恒直到现在也没有适应这个称呼。
“陛下去休息了。
“那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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