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子的乡塾虽偏居一隅,但他深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每隔一两月,若手头稍宽裕,或需添置些笔墨纸张,便会选个晴好日子,带上最得意的弟子,去一趟十里外的清河镇赶集,既采买物事,也算让学子见识世面,开阔眼界。
这一遭,自然轮到了林湛和周文渊。林大山特意给儿子换了身最整齐的衣裳(仍是带补丁的),又塞给他两枚好不容易攒下的铜板,嘱咐他“跟着夫子,莫乱跑,莫惹事”。赵铁柱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扒着门框央求了半天,最后林湛答应给他带块镇上的麦芽糖回来,才悻悻作罢。
清晨出发,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走了近一个时辰,清河镇的轮廓才出现在视野里。比起林家村的土墙茅舍,镇子显然气派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绸缎庄、杂货铺、铁匠铺、药堂、茶楼、客栈,幌子迎风招展。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挑担的货郎、赶车的把式、挎篮的妇人、还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各色人等,喧嚣嘈杂,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料、牲畜和尘土的味道。
林湛像只刚出笼的小鸟,眼睛都不够用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观察着人们的交易方式,留意着店铺的招牌和幌子上的字——这些都是活的“识字课本”。周文渊虽也新奇,但更多是沉默地观察,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慎。
孙夫子先去纸墨铺子,用省下的束脩买了几刀最便宜的毛边纸和一小块劣质墨锭,小心包好。又去杂货铺称了半斤粗盐。林湛则用那两枚铜板,在货郎担上给铁柱买了一小包麦芽糖,又给大丫挑了一根最便宜的红头绳。
采购完毕,孙夫子看时辰尚早,便带着两个弟子在镇上闲逛,指指点点,讲解些风土人情。行至镇东头一处稍显冷清的街口,看见一家招牌写着“王记南北杂货”的铺子,门面不大,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成捆的麻绳、摞起的陶罐、散装的干货、零碎的铁器,琳琅满目,却也显得杂乱无章。
铺子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绸褂、愁眉苦脸的胖掌柜,正对着几个伙计和地上摊开的几本账册发火:“……这账怎么越算越乱!上月底明明盘过,绸缎该剩三匹半,这怎么成了四匹?桐油少了半桶,谁动的?还有这些针头线脑,上月进了五百包,卖了……卖了多少?这混账账目,一笔糊涂账!”
一个伙计小声辩解:“掌柜的,货太多太杂,进进出出,记混了也是常有的……”
“常有的?月底对不上账,东家怪罪下来,扣的是我的工钱!”王掌柜气得跺脚,“再盘!今天不盘清楚,谁都别想吃饭!”
可看着那堆积如山、种类繁多的货物,几个伙计都面露难色。往常盘点,都是凭着记忆和零散记录大致估算,货一多,时间一长,自然错漏百出。
孙夫子见状,摇头叹息:“商家营生,贵在账目清明。如此混乱,焉能不败?” 他本不欲多事,正要带着弟子离开,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低头,只见林湛正仰脸看着他,小手指了指那杂乱的店铺,小声道:“夫子,那掌柜的,好像遇到难处了。学生……学生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孙夫子一怔,随即想起林湛算账的本事和玉带溪分水的“章程”,心中一动,低声道:“莫要逞强,量力而行。”
林湛点点头,松开夫子的衣角,迈步走向那正焦头烂额的王掌柜。周文渊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位掌柜伯伯,”林湛走到王掌柜面前,仰着脸,声音清脆,“您可是在为盘点货物发愁?”
王掌柜正烦着呢,见是个穿着寒酸的小娃娃搭话,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哪家的小孩子,别在这儿捣乱!”
林湛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看您店里货物虽多,但摆放没有一定之规,记账也是流水账,品类数量混杂,所以容易错漏。若是按品类分开区域摆放,盘点时按区统计,再画个简单的格子表格,将品类、上月结存、本月新进、本月售出、本月结余一一列明,每盘清一区便填入一格,最后加总核对,或许能清楚些。”
他边说,边用脚在尘土里大致画了个简单的表格雏形,横行列品类,竖行列项目。
王掌柜起初不耐烦,但听着听着,觉得这小孩说的话……好像有点门道?分开区域?画格子填数?这跟他以前胡乱记账、凭脑子记确实不一样。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伙计眼睛一亮:“掌柜的,这小娃说的……好像是个法子!咱们把绸缎归一堆,陶罐归一堆,针线归一堆……盘起来是利索些!那格子……”
王掌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林湛在尘土里画的简单表格,又抬头打量林湛,见他虽然年幼,但眼神清正,不似胡说,旁边还跟着个斯文安静的大些的孩子,以及一位看起来像是教书先生的老者。
“小……小郎君,”王掌柜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这‘格子表格’之法,具体如何操作?老汉我……我没读过多少书,这‘结存’、‘结余’……”
林湛见有门,便详细解释:“很简单。比如绸缎,您先找到所有绸缎,放在一处。然后看账本或者凭记忆,知道上月最后剩下多少(结存)。再看看这个月新进了多少(新进)。然后请伙计们回忆或者查零散记录,这个月卖出了多少(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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