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湛在乡塾月考中拔得头筹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场远比孩童间的较劲更严重、更棘手的风波,却像夏日午后的闷雷,轰然降临在原本平静的林家村及周边的土地上。
今年自开春以来,雨水就比往年少。进入四月,本该是秧苗喝水、万物滋长的时节,老天爷却像是吝啬了起来,连着二十多天滴雨未落。村边那条滋养了附近几个村子数百年的清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两岸干裂的、布满鹅卵石的河床。往日里孩童嬉戏的浅滩,如今只剩下一道浑浊细弱的涓流,有气无力地淌着。
水,成了比粮食更金贵的东西。庄稼蔫头耷脑,菜地里的叶子卷了边,连村中那口老井打上来的水都带着股泥腥味,水量也大不如前。
争水的苗头早就有了,先是东家说西家多舀了水,西家骂东家偷偷堵了水沟。但真正让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地步的,是上游的周家村和下游的林家村之间,关于清河支流——一条名叫“玉带溪”的小水渠——用水权的争端。
玉带溪从北山发源,流经周家村,再蜿蜒流入林家村,最后汇入清河。往年雨水丰沛时,上下游虽然也有小摩擦,但总还过得去。可今年这天旱得邪乎,溪水只剩下浅浅一层。周家村在上游,为了保证自家村头那几十亩水田的秧苗不被旱死,由村中大户周氏宗族牵头,召集青壮,在溪流进入周家村的地界处,用石块和泥土垒起了一道简易的拦水坝,将大部分溪水截留蓄积,只在下游放出细细一股。
这下,位于下游的林家村可就遭了殃。原本指望玉带溪灌溉的百多亩田地,顿时断了水源。眼看着田里的裂缝越来越大,秧苗一天比一天黄,林家村的村民急红了眼。以里正林有福为代表的林氏宗族自然不会坐视,几次派人去周家村交涉,要求拆除水坝,按旧例分水。
周家村那边却振振有词:“水从我们村过,我们先用,天经地义!”“往年水多,让你们些也无妨,今年水少,我们自家都不够,凭什么分给你们?”“这坝是我们辛苦垒的,说拆就拆?有本事让你们村也去上游垒一个!”
道理讲不通,事情就僵住了。两边火气越攒越大,从口角争执发展到互相指责对方先人如何如何,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都翻了出来。周家村骂林家村“贪得无厌,吸血的蚂蟥”,林家村斥周家村“断子绝孙,不顾下游死活”。
终于,在一个燥热得令人心慌的午后,冲突升级了。林家村几十个青壮汉子,在林有福长子(一个火爆脾气)的带领下,拿着锄头、扁担、铁锹,浩浩荡荡冲向周家村,要强行扒开那道拦水坝。周家村那边早有防备,同样聚集了数十人,手持棍棒、柴刀,守在坝前。双方在溪流两岸对峙,叫骂声震天,推推搡搡,眼看就要从互殴演变成流血的械斗。
消息像风一样刮回村里,家家户户都惊动了。妇人孩子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男人们则面色凝重,有的抄起家伙准备去支援,有的则唉声叹气,担心事情闹大无法收场。连乡塾都停了课,孙夫子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北方向升起的尘土和隐约传来的喧哗,眉头紧锁,连连叹息:“祸事,祸事啊!”
林湛正在家中用秃笔练习夫子新教的几个繁体字,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跑出来看。只见母亲王氏脸色发白,紧紧拉着大丫,嘴里念叨:“可别打起来,可千万别打起来……”父亲林大山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爹,咋了?”林湛问。
林大山重重叹了口气:“周家村把水断了,咱们村的人去理论,怕是……要动手了。”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湛哥儿,你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去。这种事,沾上就麻烦。”
林湛心里一沉。他读过史书,知道在古代乡村,水利纠纷常常是引发大规模宗族械斗、甚至民变的导火索,一旦见血,往往结下世仇,遗祸无穷。里正林有福显然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他走到院外,看见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湛哥儿!打、打起来了!我爹他们都抄家伙去了!周家村那边人也不少,就在玉带溪那儿!”
“里正爷爷呢?他不管吗?”林湛急问。
“里正爷爷在那儿劝呢,嗓子都喊哑了,没人听!我听见有人喊‘林有福你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铁柱比划着,“我娘把我锁家里,我爬墙头出来的!”
正说着,就见里正林有福在几个族老的簇拥下,脸色铁青、脚步踉跄地从村北方向回来,身上的长衫沾满了泥土,帽子也歪了,显然是在劝阻时被推搡得不轻。他一回来,就直奔祠堂,敲响了召集族人的铜锣,但应者寥寥,大部分青壮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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