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茶的功夫,绫不霁削出一根木枪,重量和手感虽跟真枪相差甚远,照样被他武得虎虎生风。
不过……从他热身的招式里,卫衍风还是看出了端倪。
“停,停住。”卫衍风突然出声。
绫不霁保持着一个出枪的姿势,不动了。
“你是不是不擅长用枪?”
“呼呼果然是高手。跟你互换前,我没执过枪,方才那些招式还是这几日在校场看来的。”
“那套枪法并不简单,你连基础都没有,怎么学?岂非不自量力。”
说着,卫衍风手执寻凰竹箫,将他的胳膊肘往上抬了抬。
绫不霁丝毫不慌:“你一招一式,细细地教我呗?每日我只给她们教一点,她们必然不至于质疑我,要我完整演示。
“期间我再来找你勤练基础,有你这样的枪术高手指点,只怕给她们教完那套回风枪,我的枪法也能上台面了。”
“少奉承我。你的意思是,你以后经常会像今日这样,白日就来后宫,找我学枪法?”
“何止啊,兴许夜里说不定还能跟呼呼宿一起呢。白天你教我,晚上我教你啊?你我——教学相长也。”
“啪”一声,竹箫击打在了腰部,重重的,带着几分报私仇的意味。
绫不霁啧了一声,依旧保持姿势不动,只将腰挺得更直。
总共纠正了六处错误,绫不霁重新舞了一遍,看上去顺眼多了。
绫不霁枪术处于何等水平,他心里有了数,同时也想好了从何处教起。他执行力强,任何决定好的事,都会做得专注而认真。
卫衍风握住木枪,不出所料地使不上劲儿,没法演示,只能用竹箫去纠正他的动作。好在绫不霁并非毫无武术功底,学得也快,一点就通。
练到日上中天,竟完美掌握了那套回风枪的前三套式。
他满身薄汗,要去温池沐浴,问卫衍风要不要一起,卫衍风冷脸拒绝。
他走后,卫衍风从寝殿翻出一套干净中衣,吹了声哨,让荧惑拿给绫不霁。
很快,绫不霁一身清爽地回到后院,卫衍风仍然在树下翻书,烹了新茶,桌上还放着食盒。
微风拂面,送来的花瓣流连他身侧,一身素雅白衣,衬得那双宝石般的异色眸愈发鲜明。在他扭头警惕地扫来一眼时,绫不霁失笑:“像只皮毛雪白的波斯猫。”
绫不霁从后抱住他,除了影子,一同笼罩卫衍风的还有中衣上残留的熟悉熏香。
“呼呼好生贤惠,怎知我饿了?”
竹箫重重地敲在了他搁在卫衍风腰侧的手。
绫不霁吃痛,越痛贴他贴得越紧,“昨晚我遇见太子,他说你摸他腰了。卫衍风,你要蛊惑的对象是他爹,蛊惑他干吗?”
卫衍风愣了一下,回忆起昨日情景,哑然失笑:“是误会,他误解了。他,有跟旁人提起这件事么?”
“那我便不知了。不过,他很信任你、依赖你,连这种需要避讳的事都敢说与你。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参他大逆不道都算轻的。”
卫衍风顿时攒聚眉头,眼里满满当当是担忧。
他的笑和他的忧,皆让绫不霁心生不爽——
卫衍风能摸闻鹤的腰,为什么不肯摸他的?
他明明有学习枪法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明明做过了最亲密的事,却还是要隔着竹箫调整他的身体姿势……
他把手伸到卫衍风面前,“刚才那支木枪磨破我的手了,你给我呼呼一下。”
“你幼不幼稚?滚,简直——”
卫衍风忽然收声,诧异地盯着他,磕绊道:“你跟闻鹤……相处得,怎、怎么样?”
“骂啊,怎么不骂了?怕惹恼了我,我转头就去欺负那小白脸?我猜你接下来,会拜托我替你好生待他,是不是?”
绫不霁倾身压近,那淡雅的香变得凛冽起来。
他破了皮儿的手指还执拗地横亘在卫衍风唇前,小小的一块擦伤,再过一炷香就要彻底愈合了。
卫衍风垂眸,照着那处轻轻吹几下,迟滞片刻,伸出舌尖舔了舔。
听着绫不霁渐促渐重的气息,他心里莫名得意。
“满意了么?坐对面去,吃饭。”
食盒打开,全是熟悉的菜品,卫衍风竟然没让厨子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口味。
绫不霁问:“呼呼也喜甜食?”
“不喜。贸然换口味,容易惹人生疑。此外,我不挑食。”卫衍风如实道。他只喝茶,“你吃吧,我没胃口。”
绫不霁也不客气,来之前滴米未进,早就饿了,但他向来注重吃相,再饿也是细嚼慢咽,斯文优雅。
“我与太子闻鹤自幼相识,他体弱,六岁便住进了东宫,位尊却也孤单,因而我照顾他多些。比起臣对君的恭维谦让,我更珍惜他私下称我一声兄的情谊。他真的……非常单纯,非常善良。”
卫衍风斟酌着用词,不清楚绫不霁对太子了解多少。
然而,他对太子的形容令绫不霁发笑。
“前些天,太子告诉我,他到了真正及冠的年纪,央我陪他去见生母。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并非中宫嫡出。他生母何许人啊?”
卫衍风摇头。
“竟如此神秘,那我非得随闻鹤去见一见了。”绫不霁说。
卫衍风还是摇头,表情严肃沉重:“已经不在世上了。闻鹤要去见的,是深山老林里的一处无名坟茔。”
绫不霁唏嘘一声,继续吃饭。他对这个秘密仅有的一丝兴趣也没了,去母留子的故事在历朝后宫逸闻里并不少见,不算新鲜。
“拜托你……陪着他去吧,他要去生母坟前,自然不敢带东宫侍卫。如果他哭了,你能不能替我……抱抱他?”卫衍风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就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日后,我绝不会请求你为他做什么,只要别欺负他就行。”
绫不霁再也忍不住,伏在石桌上笑得停不下来。
“在你看来,堂堂东宫竟软弱似羔羊。究竟是你识人不清,还是他隐藏太深?”
“我了解他。”卫衍风笃定道,“他其实……志不在帝位。”
“那便更奇怪了。”绫不霁问他讨了杯茶,“你说他不想当皇帝,可他自小就被立为储君,非贤非长甚至非嫡,就算给了他嫡子身份,皇后母族早就大势已去,根本无力为他除去环伺的狼。
“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被养得天真单纯,就更不是继承大统的料儿了。就我所知,尉迟琰安排给他的历练,他无一胜任,可尉迟琰依然没有废太子的意思,照样替他经营近党,拔锄潜在劲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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