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晋这个名字,萧航耳熟,在脑海里寻了半晌,一无所获,伸手拉了下洛明烛的衣角。
洛明烛一手在随身屏上查着什么,一手轻轻拍着萧航的手背。然后,他将随身屏放在萧航面前。萧航快速扫过,方才恍然大悟——这名字曾在书本上见过。
屏幕上显示的是六七十年前的旧闻。网络消息就是这样,只要留下过痕迹,不论过去多久,都能被翻出来。
报道中说,南部曾有一尔亚国,以矿产和畜牧业为主。本就占地广阔,物产丰饶,其首领司徒南却野心勃勃,在异种混乱中趁势而起,趁机吞并周遭数国,僭越称王,进一步扩张疆域。其好战霸道的作派声名在外,弃地令颁布之后,与总署在领地问题上争执一番,拒绝搭乘总署为各国领主准备的专列,而是执意步行跟随大部队。有人猜测他不安好心,想在转移途中掠夺资源财富。好在苍天有眼,此等龌龊小人因感染异种病毒,与妻子双双死于迁徙途中。
尔亚国入防护线后,那些曾被侵吞过的民众爆发抗议,强烈拒绝司徒南的幼儿——司徒晋——继任首领。总署既为平民愤,也为保护年仅五岁的司徒晋,暂时把他收押入狱,派人好生照顾,准备待日后商议。不曾想,孩子因路途颠簸、水土不服,又接连失去父母心中悲痛,不到半个月,在狱中郁郁而终。
史称“南亚之殇”。
当初在学院中讲到这课时,萧航对这个国家和司徒南没什么好感。异种混乱中揭竿而起吞并他国,不过是将灾难当作踏脚石。最后死在异种手中,自食其果,实在没什么值得感慨和惋惜的。
萧航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吞并二字,摇摇头。洛明烛一下子懂了,对韩飞擎道:“南亚之殇人尽皆知,司徒南首领野心太大,给邻国带来灭顶之灾,您却将他的儿子养在身边,这是为何?”
韩飞擎反问:“你觉得是司徒南的问题?”
洛明烛不明所以,“书上是这么说的。”
“也是。”韩飞擎点点头,“你们还没出生,自然只能从过书本知道。”说完,敛目不语。
洛正阳道:“是你把他从牢里救出来的?”他仔细回想一番,“时间太久实在记不得清了,当初司徒晋的尸体应该有人亲自安排下葬才对。”
韩飞擎的目光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负责人是我曾经的战友,他死后将已化名为波什的司徒晋托孤给我。”
纪秋玉哼道:“你们真是养虎为患。”
韩飞擎不置可否。
纪秋玉两臂环胸,目光空洞地叹了句,“该有此劫。”
萧航无法开口,只能细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五曜在得知波什的身份是司徒晋时,对于他的叛变似乎并不意外,这让他略微吃惊。
他拉了下洛明烛的衣袖。
两人对视,萧航不知该如何表达,歪着头思忖片刻,用眼神扫了圈,然后两手一摊。洛明烛反应了一会,也将视线逡巡一周后,恍然大悟,问洛正阳:“爸,难道之中有什么隐情?”
洛正阳不答反问:“你觉得司徒南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明烛:“暴戾,不择手段,落井下石。”
韩飞擎苦笑着冷哼出声,“他在南部是最受崇敬的首领。”
萧航大惊,与他认识中的印象大相径庭。
韩飞擎兀自说下去:“尔亚国在司徒南的治理下,民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被称作‘最理想的安居地’。异种降临在地球成为了转折点,尔亚国险些灭亡。”
从他口中,萧航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异种来袭后,磁场紊乱引发南部地区大规模降雨,春夏秋冬无差别落雪。洪水冲垮农田、矿洞和道路,尔亚国逐渐从丰饶滑向自给自足,到后来入不敷出,生态系统几近瘫痪。
司徒南曾向周遭各国求援,得到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条件苛刻的交换协议。
乱世之中自顾不暇,不落井下石已算仁至义尽,又怎会有人真心相助。各国都巴不得对手在灾害中慢慢耗尽,好腾出土地与资源供自己瓜分。
眼瞧着再没有粮食,民众恐怕会因闹饥荒而死。万般无奈下,司徒南宣布动用军事力量,向边境各国发动侵袭。虽然因天灾导致元气大伤,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尔亚国为求生存殊死一搏,攻势如潮,士兵们悍不畏死,很快占领三个国家,司徒南宣布紧急转移。
战争爆发后的第三周,异种从东侧山脉涌下来,周遭众国心中不忿,也跟着横插一脚。尔亚国部队猝不及防,腹背受敌,被迫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的敌人,战况混乱,死伤急剧攀升。
司徒南没有退路,只能亲自带兵上阵,以展军威,其夫人誓与夫君同生共死,也跟在军中亲自操持后勤营务。
司徒南汇整被占领的三个国家军备力量,士兵们抱着玉石俱焚的信念,在接连数月的厮杀中击退异种和袭击,最终疆域面积竟扩张至两倍有余。
在战后第二天,司徒南下令救灾。不止原先的尔亚国民众,被占领国家的平民也一一分到军粮物资,他甚至给战俘安排了医疗并统计伤亡人数,优待各国士兵的遗孤。
有人谏言“慈不掌兵”,他说就这一次。
“战乱因我而起,我已经欠了他们一条命,不能再欠更多。”
弃地令颁布后,总署组织各国首领单独撤离。
尔亚国距离甚远,民众甚多,司徒南没有上撤离名单,选择亲自领队,带着自己的民众穿越被异种占据的区域,前往防护线。他认为将领在,士气才不会散。
队伍出发的第二十一天,有人感染异种病毒,症状发展得极快,先是发热,然后剧烈咳嗽。等司徒南发现被感染的时候,手臂已经出现黑色的斑块,蔓延速度惊人。
他用了半天时间,在营帐里自断双臂,烧红的刀刃封住创口后,让人把他绑在马背上,宣布被感染者迅速隔离至大部队十公里外。他妻子将儿子交给亲信照顾,与他一同落在队尾。
在司徒南和妻子死后的第十天,大部队终于抵达,幸存者被接入防护线内。
按照惯例,司徒晋应继承父亲的职位成为首领,分踞领地。总署以他年龄太小为由,暂时搁置了此项任命。尔亚国原住民集结抗议,要求总署履行承诺。
但很快出现另一批抗议者,手持标语和白烛,哭天抢地。数量有原住民的一倍多,声称不择手段的侵略者没有资格担此要位。
当时还未成立白令庭,总署最终宣布投票表决,抛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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