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年在官媒司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全程无处发泄。
手下人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就算想挑刺,挑完也只觉得更无趣。
归根结底——没人哄了。
往日他稍微沉个脸,梁欢总能精准捕捉,要么凑过来插科打诨,要么手脚勤快递杯热茶,软乎乎两句好话,总能把他那点无名火抚平。
可这两天梁欢从头到尾,礼貌、安分、滴水不漏,唯独没有半点人气。
这是因为苏婉的事在跟他置气呢,偏偏他还挑不出她的错来。
傍晚收值,崔时年看着空荡荡的廊下,连个找话的由头都捞不着,索性拂袖起身,直接绕去了城中雅静酒楼。
他那位好友丁策早已订好隔间,见他孤身一人、脸色阴郁地走进来,当即笑着调侃:“今日是什么风,把大忙人吹来了?看你这脸色,像是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不还。”
崔时年落座,随手扯了扯衣襟,端起茶水灌了一口,语气别扭得不行:“别提了,心烦。”
丁策又朝外望了望,打趣道:“梁欢那丫头今天没跟着你啊?”
崔时年阴恻恻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喜欢啊?”
丁策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噎了一下,当即失笑,连连摆手:“我可不敢。不过是随口一问,哪次不是梁欢跟着伺候你周全,今日孤零零就你一人,难怪脸色差成这样。”
崔时年指尖扣着冰凉的桌沿,心口那股闷火又隐隐往上窜。
他懒得答话,只沉着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眉眼间的郁色藏都藏不住。
不多时,另外三位相熟的友人也陆续推门进来,几人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一进隔间,瞧见崔时年低沉沉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不舒坦。
有人率先试探着猜测:“崔大人这是怎么了?莫非今日官媒司公务棘手,被上司训了?”
崔时年难得没反应。之前几个好友打趣他作崔大人都要被他一阵大骂,更别提官媒司这三个字。
另一人跟着附和:“定然是如此,我听说崔大人前两日还开堂处理了一件大案!”
几人相继坐下,你一言我一语,挨个猜着缘由,崔时年都没有生气。
柳梦行若有所思,“也不是啊?”
旁人哪里猜得到,崔时年只不过是被自家贴身小丫鬟冷落了两日。
这话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他崔时年高高在上惯了,如今竟日日盼着一个丫鬟的软语宽慰,被人冷着脸疏远就憋闷整日,怕是要被这群好友调侃整整一年。
丁策看得最是通透,瞧着他嘴硬别扭的模样,心里门儿清,却也不戳破,只笑着打圆场:“行了,都别瞎猜了,崔兄就是累了,咱们喝酒闲谈便是。”
几人闻言不再追问,纷纷落座斟酒,隔间里谈笑风生,唯独崔时年格格不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气压。
正热闹间,隔壁隔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动静,杯盏碰撞、笑语闲谈的声音透过薄木隔断传了过来,格外显眼。
其中一道男声,几人都格外熟悉。
“这声音,听着像是周景明?”有人微微挑眉,停下了话声。
“就是他。”丁策侧耳听了片刻,颔首道,“没想到他今日也来这酒楼用膳。欸,时年,前两日他和苏家的庶女的事不是闹到你官媒司了吗,给我们聊聊。”
崔时年闻言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周景明和他从无交集,更别说一个小小的苏婉,不管他们闹成怎样,他崔时年都不关心。
可这话落在耳里,柳梦行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搭腔:“我倒是略有耳闻,这周景明前阵子穷得叮当响,四处借钱度日,出门都舍不得雇车马,窘迫得很。”
丁策接话:“他怎么也是周家人,还马上有个有钱的岳丈,怎么会穷的叮当响?”
众人被丁策这话勾起好奇,纷纷琢磨起来。
按理说周景明出身周家,家世体面,又与李家定着亲,未来岳丈官位不低,怎么都不该落到囊中羞涩的地步。
另一个友人忽然一拍桌,压低声音,一副知晓内情的模样:“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周景明看着是光鲜,私底下早染上了赌钱的恶习。”
这话一出,隔间里瞬间安静几分,众人皆是一愣。
“难怪他日日手头拮据,原来是这么回事!”柳梦行恍然大悟。
那人点点头,继续细说:“我也是听城中熟识的赌坊伙计偶然提起的,周景明沉迷赌局已有许久,前前后后输了不少银钱。”
“他赌瘾上头,偶尔一夜就能赔光数月用度,好好的月例家底,全都填进了赌桌的窟窿里。所以他有心瞒着不让人说,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丁策眉头微挑,了然道:“怪不得他处处拆借,日子过得窘迫,原来是自己作的。”
“被他那个未来岳父知道,这门亲事还能成吗?”
几人听得唏嘘不已,纷纷感慨周景明为了前程,硬生生藏住一身劣习,伪装得滴水不漏。
“但他这钱又从哪儿来的?我就不信他能有那么厚的脸皮来这里蹭吃蹭喝?”柳梦行又问出重点。
原本漫不经心、闭目养神的崔时年,指尖轻点酒杯的动作骤然一顿。
方才一众闲谈他半点都懒得入心,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闲事。可听闻赌钱、缺钱、怕婚事告吹这一连串信息,他总算抬了抬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味。
倒不是关心周景明的下场,只是这事串联起来,处处透着古怪。
那个苏婉还真是被周景明被骗了。
只是这点微弱的探究心思,很快又被心底更深的憋屈压了下去。
他越想越闷,端起酒杯,闷闷地灌了一大口酒。
众人不再说起周景明,正举杯说笑,气氛刚活络起来,隔壁隔间的说话声没遮没拦,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原本只是寻常闲谈,下一瞬,就听见周景明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高声开口。
“说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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