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被这句话绊住了脚步,精准抓住了重点,试探问道:“我父亲?他怎么了?”
“不好多讲,安大夫现在在我家,你赶紧跟我过去就是!”老人家焦急万分,气还没喘匀便要拉着安然往外去,又忽地脚步一停,下意识往内堂看了一眼,皱起的眉头挤出了满脸的皱纹,叹气道:
“你爹没说叫你家那小子,但你自己斟酌斟酌,要不要叫上他去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安然看老人家神情紧张,不像是夸大。若安致远真的要挺不过去了,作为徒弟,安然觉得张临还是有必要跟着去一趟。
安然不敢多耽误,去后堂喊上了张临,又安排小师妹关上门守在家里,便跟着老人往家里去了。
老人家腿脚不便,来的时候已经在拼了老命赶路,现下又肯定比不上年轻人的脚程快,安致远的情况又紧急,安然便提出她背着老人家跑。
“又逞能。”走在最前面的张临转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说,“自己能跟上就行了,我背吧。”
安然没反驳,少年人力气就是足,背着一百多斤的老人还能小跑起来,安然紧紧跟在后面,按照老人的指路去了家里。
老人的住处在城外郊区,出了城又偏小路又难走,随着日头逐渐下跌,四周几乎没了什么行人,老人家才松口说了安致远的情况。
老人家在张临的背上颠簸,满脸的愁苦惋惜,“我是在河边见到的安大夫,一身都是血啊!”说着不由声音颤抖起来,“他是个好人,给很多人免费治过病,所以我认得他,我一见他——”
“能不能说重点?”张临不耐烦了,抬手将身后的人颠了一下,“他到底还能不能活了?”
老人家哎呦一声,缓了口气接着说,“八成是活不了了!”
但老人家讲话的重点不清晰,前前后后说了很多,也只理清安致远似乎是在受伤之后意外逃到河边,恰巧被来老人家遇到带回了家,具体伤势没讲不清楚,直到三人进了闷热昏暗的房间,安然才意识到安致远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
低矮的小屋囚困尽夏日的炎热,紧闭的窗户只能透过微弱的光,双眼尚未适应忽如其来的黑暗,便先被浓郁的血腥味扑了满怀。
常见不见光的干腐气味被热气蒸煮,混和着血腥臭味令人阵阵干呕,安然却没有后退,朝着里面的床便走了过去,老者和张临紧随其后。
老人家凑近床前,提醒道:“安大夫啊!你女儿和徒弟来看你了!”
床上正在大口喘气的人瞬间剧烈动弹起来,试图撑起疲惫的身体去寻找来人的身影,却在起身的下一瞬又狠狠倒下去。
安然连忙上去试图搀扶他,喊道:“爹,我是安然!”
安致远的左臂被从肘部截断,鲜血浸染了半边衣衫,失血过多的脸庞过分憔悴,却又被从眼眶流出的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的双眼凹进去,鲜血不断涌出,抬不起的眼皮无法精准寻找安然的位置,只好用仅剩的手臂将女儿紧紧搂紧怀里,呜咽的声音也是极其微弱。
他确认疼爱的女儿就在眼前,便用尽仅剩的力气说了一个字:“逃——”
安然被这个字惊到,下意识去问:“逃去哪里?为何要逃?”
安致远又缓缓松开拥抱女儿的手,在身上焦急地左右摸索,然后将一团纸塞进安然的手中,瞬间卸了力,道:“离开……京城,离朝臣——”
他的声音太轻,似乎安然一个呼吸的动作就能将声音打散,可她屏住了呼吸也抑制不住躁动的心脏,心跳声打散了安致远的话,凝聚在额头的汗水最终划过脸庞滴下,滴在地上扬起尘埃,打乱了周围的一切。
安致远死了。
不知道凶手,不知道原因,只能隐约猜到是和张三石介绍的“贵人”有关,或许背后又会牵连朝臣。
安致远的劝告便提醒了他的死并不简单,安然不好直接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安葬,便在老人的协助下将其火葬,带着骨灰回德仁堂。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暗,安然抱着装着骨灰的坛子坐在堂内桌前发呆,张临自安致远死后便一言不发,回来后也是直接去了后堂闭门不出。
安然见惯了生死,却依旧共情能力极强,再加上这具身体对父亲去世自然的悲痛,安然一时也难以缓解心痛悲伤。
只是,安致远说的那些话,还是要认真考虑。
要不要离开京城?
不离开的话,她们会不会也有生命危险?
可安致远死壮惨烈,她们又是否会被轻易放出京城?侥幸逃脱,真的走了,父亲的冤死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昭雪。
一时纠结难以做选择,安然又将安致远临终前递过来的纸条细细看了一遍,虽然纸张被血污染,布满揉痕,也不难认出是质量上乘的纸,透过血迹尚能嗅出清雅别致的墨香。
安然对纸张和墨没有研究,但也能知道此物非富贵人家不能有,更何况是在这达官显贵遍地的京城,恐就算找出凶手也难以报仇雪恨。
她长叹一口气,还是选择安置好安致远的骨灰盒,找了个小巧的盒子将纸张密封起来,只身出了门。
安致远被下杀手,或许正是撞见了什么秘密,而安然作为他的女儿,又真的能置身事外?成功逃脱?
性命攸关的事不能用一个“或许呢?”来赌,安然才刚获得重生的机会,不想再任人鱼肉,想选择主动推进下一步。
张三石作为安致远的推荐人,是安然现在能继续下一步的唯一线索,她便带上了补品与药材,准备去慰问一下病情。
这个时代的人都休息得早,安然紧赶慢赶还是提着灯笼在亥时三刻抵达了张三石家门前。
张三石家在一条小胡同里,石板铺成的小路干燥狭窄,高低不平,明月高悬,偶过清爽夜风,卷着角落里的虫鸣,扣响了贴着门神的木门。
“张大哥?”安然试探着喊,“张大哥您睡了吗,深夜打扰还请——”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邻居家的狗忽然狂叫出了声,安然敲门的手也即刻停在了半空,话语戛然而止。
灯笼昏暗的灯光洒在门前的石板地上,照亮了从门缝里淌出的新鲜血液。
血液从门缝流出,在灯光的注视下沿着石板逢缓缓蔓延,渗入泥土。
安然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血,也不怕见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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