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夕阳斜斜地漫过山脊,照的泥泞的土路一片昏黄。
今日是陈鸢出嫁的大喜日子,可她没有半分新嫁娘的欢喜。
虽说是出嫁,她却连身像样的喜服都没有,头上盖一方半新不旧还缝着补丁的红布,身上穿着去岁裁的粗布红衣,潦草地抹了脂粉,人便被急匆匆地被推搡着坐上驴车,奔赴她未来的夫婿家。
没有鞭炮声,没有喜庆的乐声,更没有送亲的亲眷,只有她爹陈大庄佝偻着背坐在前头赶着驴车。
陈鸢悄悄掀起红盖头,瞧着村口那间小屋渐渐模糊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心底陡然升腾起几分落寞。
她还记得早起干活时她娘满脸笑意的从灶房探出头来,难得温柔的对她说:“鸢丫头,今日你及笄,等你浆洗完衣裳,娘给你擀一碗长寿面过生辰,你放心娘单单只给你做,你阿爹阿弟都没有份。”
就这句话她为此还高兴了许久,蹲在井边浆洗衣服时也比平时卖力,结果她连长寿面的影子也没见到,便如此仓促的送出了家门。
她阿娘一如既往地会哄骗人。
忽然驴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让靠坐在驴车上的陈鸢晃荡了一下,她慌忙抓住车板,袖口却磕到了木板发出沉闷的轻响。
等驴车继续平稳的行驶,陈鸢忙掏出娘亲袖中里用帕子裹好的东西,这是她娘出门前瞒着她爹塞她手里的东西。
里面包着一只陈年的铜镯子因磕了一下缺了一块,还有一支看不出成色的破木簪子,这两样东西就是她的嫁妆,其余的贵重物什她曾见过,都藏在樟木箱子里,但那些都属于她的胞弟她分文沾不得。
她背过身看了眼正在驾车的男人,旋即想到昨夜他坐在桌前喝着酒对阿娘道:“许家答应给我的三两银子正好够咱们儿子娶亲,这些年也没白养大鸢丫头。”
阿娘为他斟酒,“鸢丫头去许家冲喜能成吗?”
“若是冲好了,鸢丫头便是秀才娘子,往后享福的日子多着呢。”阿爹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阿娘,好像她就是那银两。
阿娘问:“要是许家大郎死了呢?鸢丫头该怎么办?”
阿爹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转而他怒道:“说这些不吉利的做甚!老子让她嫁就嫁,许家大郎死了也是他的命,她嫁过去就是许家的人,死也得死在那,只要那三两银子!”
村东头屠户家卖一头猪都要花四两银子,可他却可以为了三两银子,随意的把她卖给了别人家冲喜,可惜他们村子里大多都是这样的人家,把女儿当做牲畜丢到别人家,再不管她们的死活。
命好或许能嫁予良人,命不好些的恐怕比在娘家过得还要水深火热。
思及此陈鸢不禁担心起以后的路,她曾听村里头的人说起过,读书人规矩最多,也最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庄稼人,她身无分文,也没有太多技艺傍身,嫁进许家的日子不知是福是祸。
她只偶然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晓得,要她冲喜的那户人家姓许,家中只有兄弟两人,而她要嫁的是许家大郎,可惜是个没福的,从小就是病痨鬼全靠着药材吊着命,但他幼时聪慧过人,还是这十里八乡第一个秀才,当然他胞弟也不遑多让,是第二个秀才。
这次嫁过去算是冲喜,若是许家大郎侥幸保住性命,那她这遭也算功德一件,倘若他一命呜呼了那她就得背负克夫的骂名。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陈鸢只觉烦闷得很长舒一口气,用帕子重新包好镯子和簪子藏进衣袖里,轻声叹了口气,她盖好红布静等她爹把她送到许家。
*
东村头转到西村头的路甚是颠簸,约莫花了两炷香的时辰陈大庄才紧赶慢赶地将驴车驶到许家门前,日头已经彻底西斜。
他跳下驴车牵着缰绳,简陋的木屋大门敞着,却并未看到丝毫喜庆的颜色,就是连一块红布没有舍得挂。
“好歹老子也是嫁女儿,怎么连块红布也没有。”陈大庄跳下车,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随即粗鲁地将陈鸢拽了下来,“到了,给我规矩点可别想着跑,待会误了拜堂的时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陈鸢手腕被攥地生疼,皱眉下意识地往后扯,她倒也没有想着逃,她无比清楚自己与其待在那个宛若牢笼的家,还不如当做物件卖出去,兴许还能自由些。
陈大庄瞪她了一眼,用更大的力道钳制着她,拽着她往屋里走。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简单摆了两桌宴席,高堂内也是随意放了些大红喜庆的物件,除此之外连宾客也没有几个寒酸的紧。
没多久一名少年踱步朝院子里走来,他非常清瘦两颊微微凹陷,想来也是常年吃不饱饭,身上穿着洗到泛白的青衫还缀着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看着便是捉襟见肘且穷苦的酸儒书生,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了他高挺的身姿和清隽的眉眼。
盖头遮挡陈鸢的视线,她却能依稀透过红盖头看到少年瘦弱的身形和衣裳,以及萦绕鼻尖那道清浅的墨香。
她暗暗想着穷得连饭也吃不饱的书生竟舍得掏出三两银子买冲喜娘子,且还是为自己的兄长娶妻,她仔细思量也无法想明白,为何最明事理的读书人比他们这些乡下没见过世面的贫农还要迂腐,这些读书人委实奇怪。
陈大庄见到少年忙松开拽着陈鸢的手,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道:“这位就是亲家兄弟吧,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看……”
许闻璟剑眉微不可察的轻蹙,他却还是从袖中取出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这是和媒人说好的三两银子。”
陈大庄一把抢过,掂了掂分量,满意地踹进怀里,然后搓了搓手堆起笑道:“是不是该行礼了,切莫误吉时。”
“还请进正堂说话。”少年声音粗嘎低沉显得甚是疲惫,他微微躬身行揖礼将他们二人迎进高堂。
踏入高堂两支燃烧的龙凤喜烛已经点燃,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晃动不停像是随时会泯灭。
许闻璟面带倦色朝着堂内的两位长辈行礼道:“伯父、叔父,新娘和他家眷都到了。”
言罢高堂上的两名长者依次起身,旋即颔首示意。
“陈姑娘。”许闻璟转向陈鸢,语气客气又疏离道:“兄长病重起不得身,今日由我替兄长代行拜堂礼,委屈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不等陈鸢张口应答,陈大庄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站到龙凤喜烛前,应道:“不委屈不委屈,这就行礼。”
陈鸢别扭地站在龙凤烛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尤其是身边还多出个陌生的男人。
许闻璟适时地走到女郎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龙凤喜烛燃着的火苗,像傀儡似得按照两位长辈的指示拜天地。
陈鸢由陈大庄拽着跪拜,她头一下跪地她膝盖砸得生疼,直到第二下才稍好些,然而到夫妻对拜时,堂内忽然静了一瞬。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又喊了声。
“夫妻对拜。”
许闻璟目光落在那簇微弱跳动的火苗手指缓缓握紧,脑海中浮现着兄长病弱的模样。
他格外清楚兄长身体的情况,前些日子村里的大夫来瞧,说是撑不过这几日,能熬多久能熬过今夜尽是奢望,他万分希望兄长能多熬几日,也想求满天神佛再宽恕他们几日,但或许终有一天他得放手。
“夫妻对拜。”
忽而他听到动静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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