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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小说:

御阶悔

作者:

不落言笙

分类:

古典言情

裴聆只觉得浑身都疼痛不已,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让她忍不住想躲。

奈何不知道被何物束缚,叫她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间,她的腮被捏着,唇顺势张开,随即辛辣的姜汤滑入了喉头,裴聆眉头紧皱,便要吐出去。

“陛下。”王兴思看着被吐了一手的陛下,赶紧拿过帕子给他擦拭。

萧洄并不在意,只是擦干净了手,盯着安睡的裴聆思索什么。

以前的裴聆是很娇气的,若是喝苦药,不热个四五回还进不了她嘴里。

而今只是姜汤。

萧洄罕见的耐心,给裴聆擦干净了脸颊:“把拿罐蜜拿来。”

王兴思应他的命令拿了蜜罐,萧洄往那姜汤中加了些许蜂蜜,淡淡甜味盖过了辛辣之意。

他再喂,裴聆果然不排斥了,乖乖地吞了下去,一碗姜汤见底,她的额头浮了一层薄汗。

“陛下,可要知会裴郎君?”

萧洄神色淡淡,手掠过她的鬓角,为她擦去薄汗:“不必。”

裴聆是在深夜醒来的。

醒来时浑身倦怠,宛如面条,又松又软,困意还在裹挟着她,但她揉了揉额角后便要下床倒水。

“娘子,你醒了。”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裴聆迟钝的看了过去,是一名宫婢在旁,大抵是她神情疑惑,婢女解释:“您着了风寒,还是陛下发现了您,请了太医喂了姜汤。”

“奴婢先去禀报陛下。”

她起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裴聆浑身没力气,自然喊不动她。

没多久,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萧洄出现在门口,龙涎香的气息逼近,但又恰到好处的停留在合适的距离。

微凉的大掌探上了前额,裴聆颤了颤,要往后躲却未曾躲开,萧洄试探了一下:“还有些热,朕再叫人去热一碗姜汤来。”

“饿不饿,吃点东西?”

裴聆吃不下,尤其还是面对他的“嘘寒问暖”,但她浑身都没力气,连瞪眼和冷脸都没力气做出来。

姜汤很快热好,萧洄欲接过时裴聆眼疾手快接过:“有劳。”

她接过姜汤的手还在打颤,随后低头搅和着碗中汤水,慢吞吞的喝着,喝了便有力气了,她有话要问萧洄。

奇异的是这姜汤入口并无辛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甜。

“你素来不喜苦、辣,朕便叫人往里面放了些蜂蜜。”

裴聆曾经最喜爱吃蜜,用汤加一勺,用饭加一勺,而今熟悉的甜味再度在舌尖缠绕,裴聆却怀念这一路上鲜甜的柿子、清甜的橘子。

“多谢陛下。”

裴聆罕见的语气平和,萧洄心头一松,容色温和,却闻裴聆询问:“我哥哥呢?”

“他可回来?”

萧洄神情不变:“他身兼任务,还未曾回来。”

“听说陛下封了他作斥候?为何?”

“他救驾有功,例行封赏也是应该,不然旁人如何看朕,朕还如何在军中立威。”他说的轻飘飘的,裴聆却攥紧了手中勺子。

萧洄似是看出她的沉默,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不想你兄长将功赎罪吗?”

他自认为这个诱惑无人能抵。

这个前例也没有给任何人开过。

当年放走二人已是他做的最冒险的决定,朝臣一力反对,但他仍念着私情,留了裴云寒一命,没收财产,所到之处皆有人查验监管。

至于裴氏,并未牵连旁支。

裴聆听后嗤之以鼻,将功赎罪?哪儿来的罪?被栽赃陷害的罪?

“陛下,我与兄长只想远离是非。”

萧洄凝着她的脸色,知晓这不足以叫她放下过去,解开隔阂,故而嘴上说:“兴许你兄长愿意呢?不急,此事待询问你兄长再下定论也不迟。”

“毕竟,那日他瞧着倒是一副很欣喜的样子。”

巧言令色,裴聆瞥了他一眼,压下喉头的恶心,气得把姜汤一饮而尽。

“陛下,民女要休息,请便。”她脸色冷淡,无声赶客。

萧洄见此,便起了身,锦缎袍角划过床沿,像是浮荡的潮水褪去:“你好好休息。”

裴聆闭上了眼,等门关好后躺到了床上,被子蒙过头,鼻尖猛地一酸,此时此刻她像是没了养分的树,蔫巴无力,心头又充斥着酸涩。

将功赎罪,说的真好听啊。

他可知道最开始被驱逐长安的那一年,他们一路上都在受人监视,有时候二人晚上正睡着,便突然有人闯入屋子,开始大肆搜寻,妄图找到些什么。

屋里被翻箱倒柜的弄的一团糟,这些人,兴许是得了人的授意,只威胁恐吓,并不伤人,

那段日子,裴聆晚上睡觉都会惊醒,生怕突然有人闯入屋子。

好在蔺云寒自那时开始便在她的床边打了地铺守着她。

两年后,这样的情况才慢慢好转。

也许是萧洄已经忘了他们,也许是他们越走越远,躲到了偏僻之地,才过了一段相对安定的日子。

以长安为中心的许多地方,他们此生不得靠近,天大地大,再无二人容身之处。

有一日,哥哥对她说,去朔川吧,那儿有他的亲人在。

朝廷对他们的监管没有以前强了,悄无声息进入朔川不会引人瞩目。

哥哥并非她真正血亲是她幼年时偷听到的事,但爹爹耳提面命,不许把此事告诉别人,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小小的裴聆吓得脸色泛白,当即保证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直到成为五皇子妃,她也从未与萧洄说过。

她始终记得爹爹的话。

……

病来如山倒,裴聆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堪堪恢复了些,这三日萧洄时不时过来瞧瞧她,亦或是与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裴聆没有力气,大多数时候都在装睡。

直到第三日,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迟钝睁开眼,随即门被推开。

“聆娘。”

低沉焦急的声音带着些风雪霜华,熟悉的气息朝她覆了下来。

裴聆像是倦鸟归巢一般,猛地睁眼,蔺云寒的脸果然近在咫尺:“哥哥。”

她猛地揽住他的脖颈,冷意从他的皮肤传递到她身上。

蔺云寒听到了她委屈的语气,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身上冷。”

裴聆这才松开他,抓着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她一脸认真,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惧是愁苦:“我不知道萧洄有什么打算,总之我们留下来,太危险了。”

三年前那场栽赃陷害至今都不知是谁在幕后推动,也许是萧洄忌惮裴氏,先下手为强。

也许是别人,总之这浑水淌不得。

蔺云寒知她心中所忧,刮了刮她的鼻尖:“你信我吗?”

裴聆愣了愣:“那是自然。”

“我会带你走,带你堂堂正正的离开。”蔺云寒捧着她的脑袋,手掌挤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的唇嘟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小河豚。

男人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最朴素的兵卒服饰,但神态气势笃定,百年世族教养出来的仪态和千磨百粹出来心性令他看起来格外从容。

不愧是她的男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裴聆凑到他面前,凝神打量他。

这三日约莫风霜雪雨,唇边的胡茬都冒出来了。

她指腹轻轻划过,蔺云寒眸光一暗。

“是。”他大方承认。

“不是坏事。”

裴聆哼哼:“那也不行,罚你……今夜给我洗脚。”

二人正说着话,门被敲了敲。

叶璋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个食盘:“前两日你昏睡着我也没空看你,今日过来看看你。”

裴聆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而不留情面:“受之不起。”

“非要如此阴阳怪气?”

“你想多了,你还不配。”

自从那次叶璋不再隐藏对蔺云寒的厌恶,裴聆的排斥也不在隐藏。

想到萧洄的打算,叶璋忍了忍,还是说:“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

裴聆无动于衷。

叶璋到底受不了被讨厌之人看笑话,放下食盘颇有些狼狈的离开了。

“狼心狗肺。”裴聆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觑了一眼蔺云寒,被背叛的不止她一个,哥哥又何尝不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当年裴氏谋逆的“罪证”还是由叶璋亲手交给萧洄。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忘掉、想走出去,却一直未曾问过哥哥,他是否走出去了。

“哥哥……”

“先吃东西,明早就要启程了。”

裴聆一愣:“去哪儿?”

“栖云村交由崔家人接管,陛下要去雁径戌,白戈营。”

裴聆了然:“所以你们这三日是出去勘探路况?”

“嗯。”

裴聆端着碗大口大口喝完了粥,她与阿萤分别多日,还怪想念的,不知她还在不在白戈营。

翌日。

二人下楼时天才蒙蒙亮,寒气吹得人睡意都跑了七分,队伍差不多已经整待好,裴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缩在蔺云寒身后。

一路向东,即便过去了一旬,冬去春来,边疆的天气也未曾变化,一路上仍旧风霜雪雨。

此地距离白戈营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待到时,统领正带人列队迎接。

裴聆和蔺云寒的马躲在了队伍后头,萧洄正与统领说着什么,离得太远,二人并未听到。

忽而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循着视线瞧去,便见一身形伟岸、鬓角微染霜色、面部轮廓硬朗的男子从后面的帐子走了出来,神色不卑不亢的行礼:

“臣,给陛下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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