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皇宫】
殿内烛火摇曳,龙案上的奏章被御案旁的劲风掀得微微翻动。庐州急报送入宫中,大宋天子览毕,勃然震怒,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皇上目光直扫阶下的贾似道,“朕命你布下罗网,借沈家婚宴诱捕金谍,本以为是万全之计,如今庐州血流遍地,诸多亲眷下落不明!贾似道,此事你处置得何其糟糕!”
贾似道伏身叩首,心头骤紧。
皇上沉声下令:“传朕旨意,着右相谢深甫即刻动身,赶赴庐州,彻查始末,抚恤伤亡。”
话音刚落,一名烈雨暗卫自殿侧暗影中躬身入内,双手捧着一卷密报,悄悄递至贾似道手中。
贾似道展开一看,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瞬间浑身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皇上瞥见他异样,眉头一皱:“贾卿,何故失态?密报之中,究竟写了什么?”
贾似道强压心底惊惶,伏在地上回话,声音微微发颤:“回陛下…… 庐州沈府伤亡惨重,沈熙都统已经殉国。沈家少将军兄妹、惠枫、阳蕙采一干人尽数失踪,生死未卜。烈雨七绝亦有一员折损。所幸惠宇大将军领兵及时赶到,追剿金谍,那些流火贼众才逃走。”
殿中一时寂静,只余烛火噼啪轻响,山雨欲来。
皇上拿起一个杯盏狠狠摔在地上,一瞬间殿中大臣伏地,“朕要你们有何用!贾太师……你最好给朕一个交代。”
殿内烛火跳动,贾似道伏在冰凉青砖之上,身子仍止不住发颤,叩首回话。
“皇上,沈府祸事,根源在于府中出了叛徒。此人忘恩负义,亲手害死了沈熙都统。”
皇上眉峰紧蹙,沉声追问:“是何人?”
“寒无生。”
这三字一出,殿内立起一阵细碎的抽气声。殿中文武百官听见这个名字,心头皆是一震,不约而同想起数年前风光无限、名动京华的武状元寒无生。
贾似道续道:“便是当年的武状元寒无生。此人心中积怨,怀恨在心,暗中投靠金贼流火,才借婚宴之机痛下杀手。”
龙颜再震,天子一拍御案,声震大殿:“此等背主叛贼,务必擒获,格杀勿论!”
话音稍缓,帝王神色转为怅然,一声长叹:“沈熙忠勇,沈家军更是国之柱石,实在可惜。速速派人寻访沈家兄妹,沈伯晗乃是沈家仅剩的希望,万万不可让沈家就此断了香火。”
贾似道连连叩首,额头几欲触地,声音满是悔过之意:“臣知罪,臣定深刻反省。寒无生与流火余孽,臣必定追查到底,给皇上,给沈家一个交代!”
阶侧,左相史弥远静静立在朝班之中,一言不发,只侧眸淡淡扫向伏在地上的贾似道。目光沉沉,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静静看着他狼狈请罪的模样。
后宫之中,贾贵妃独坐窗边,指尖捻着绢帕,眉宇间凝着忧色。方才听闻朝堂之上,皇上怒斥贾似道一事,她心头焦灼难安,生怕龙怒难消,降罪于自家弟弟,连日筹谋尽数付诸流水。
一旁贴身宫女上前,轻声宽慰:“娘娘莫要太过忧心,太师素有才干,皇上只是一时盛怒,未必会重罚太师。还请娘娘保重玉体。”
贾贵妃缓缓摇头,眸底忧思未散,抬手吩咐身侧内侍:“去,传阁门使董渊、皇城使马坤入殿见我。”
不多时,两道身影依次踏入殿中,躬身行礼。
阁门使董渊行事沉稳,躬身叩拜;皇城使马坤掌皇城司禁卫,一身甲胄未卸,二人皆是贾贵妃的心腹,素来忠心拥戴贾太师。
贾贵妃抬眼看向二人,声音压得低缓:“庐州一事,朝堂闹了些风波,太师在御前受责。召你们前来,是有事要托付二位。”
董渊垂首:“娘娘尽管吩咐,我等万死不辞,必护太师周全。”
马坤亦拱手,声线沉实:“我二人的性命,全系贾家,绝无二心。”
贾贵妃眉头紧锁,急声向马坤追问庐州变故详情。
马坤躬身,将沈府婚宴血案细细禀报:婚宴之上流火组织突袭,沈熙都统死于寒无生之手,沈伯晗一家离散失踪,七绝折损一员,直至惠宇将军领兵赶到,金贼方才溃散。
贾贵妃听罢,身子微微一震,指尖攥紧绢帕,面色满是惊色。
“原来惨烈至此,也难怪陛下龙颜大怒。” 她轻叹一声,眼底藏着憾意,“似道原本打算拉拢沈家,借沈家军稳固势力,谁料沈家竟遭此灭顶劫难。”
马坤低声补充:“还有建康惠家,惠枫至今下落不明。”
一提惠家,贾贵妃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厌烦:“惠家是皇后那边的人。” 一想到皇后,她心中便郁结难平,片刻后抬眼看向二人,“事已至此,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娘娘,右相谢深甫奉皇命要亲赴庐州查案。不如借此机会,半路布置人手,伪装成金贼,就地截杀。只要谢深甫一死,庐州一案便无人深究,太师的危机便能化解。”
话音刚落,董渊立刻上前一步,连忙劝阻:“万万不可!”
他神色凝重,剖析其中利害:“谢深甫乃是当朝右相,身负皇命出行,沿途自有随行护卫。若半路遇袭,又是伪装金贼下手,一旦失手,所有矛头都会直指太师与娘娘。再者,此事若是败露,皇上定会疑心是贾家忌惮右相查案,蓄意谋害重臣。朝中本就有人盯着太师,史弥远一众官员本就心存猜忌,一旦落下把柄,便是滔天祸事,贾家根基都会动摇。况且如今庐州血案尚未平息,朝野上下都在紧盯流火金谍,此时刺杀朝廷重臣,极易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贾贵妃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思量董渊这番话。
董渊语气恳切,字字沉稳,继续躬身劝谏:“娘娘此刻最该做的便是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陛下素来知晓太师忠心耿耿,此次庐州惨案是金贼与叛徒蓄谋已久的阴谋,并非太师渎职懈怠。陛下一时震怒,只是痛惜沈熙忠勇殉国、沈家惨遭倾覆,待气头一过,自然不会苛责太师。”
他顿了顿,进一步剖析利弊,打消众人妄动的心思:“如今朝野目光齐聚庐州,谢深甫奉旨查案名正言顺,我们此刻但凡露出半分异动,便是自露马脚。不如安守本分,静待右相查案归来。届时案情明朗,所有罪责皆会归于寒无生与金谍余孽,太师只需顺势请罪,便可轻轻揭过此事,保全自身与贾家基业。”
马坤闻言,收敛了眼底的狠戾,默然垂首,不再言语。方才一时情急想出的险招,如今想来确实鲁莽至极,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贾贵妃静坐殿中,细细思忖片刻,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心中的焦灼与慌乱也散去大半。她深知董渊心思缜密、谋事周全,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远比激进刺杀的险计稳妥万分。
她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握的绢帕,声音沉静下来:“你说得有理,是本宫方才心绪大乱,险些坏了大事。”
殿内沉寂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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