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枝投射下来,沈伯晗微微睁开双眼,眼角还挂着泪滴,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看见那两个士兵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不由得避开别人的视线,顺着眼前的小路往家走去。
一路上,似乎是丢了魂儿一样,他心里那个慈祥又严厉的师父的身影挥之不去,刚才在树下的回忆,又牵扯出曾经的好兄弟,离去的兄弟,背叛的师父,还有现在失魂落魄的他。
进了院子路过书房,看见父亲在小憩着,他慢慢走过去,父亲毕竟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兵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看见儿子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沈熙立刻站起来,道:“你终于回来了,把信交给惠宇将军了?”
沈伯晗点着头,“亲手交给了惠将军。”
沈熙看见儿子的状态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能把虎威将军愁成这个样子,五官都要挤一起了。”
沈伯晗欲言又止,沈熙似乎猜到了什么,说道:“不要为一些琐事扰乱了心神,下个月十六就是你的婚事,你也该早早准备了,阳家小姐对你一片痴心,可别辜负了她。”
沈伯晗十分低落,声音也是低沉,“父亲放心,婚事我心里有数。”
沈熙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你有话就直说,咱们作为武将,都是些糙爷们,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你今天是怎么了?”
沈伯晗问道:“父亲有没有看到师父去哪儿了?”
“你师父出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吧!”
沈伯晗苦笑,眼神里稍有凝滞,“师父回不来了……”
“他可是武林盟主,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武林都得惊动。”
“可他已经是前盟主了,新的盟主要在下月初选出来。”
“你们师徒吵架了?”
沈伯晗摇了摇头,问道:“爹,咱们府里有金人的细作。”
“我知道。”
沈伯晗看着父亲,咬着牙,说道:“师父对我说,他就是细作,一直潜伏在我们家,收集大宋军报。”
沈熙皱着眉,踱着步子,“这……不可能吧!”
“师父自己说的。”
“他人呢?”
“我和他刚才打了起来,我输了,他……走了,不知去向。”
沈熙自语道:“不应该啊!”
沈伯晗发现父亲听到师父是细作之后,没有任何惊讶和震怒,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你这几天来往庐州和建康的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父亲的问题让他想到了那个妖道,然后沈伯晗把自己和妖道对战的事说了出来。
沈熙听后,眉头皱的很紧,分析道:“这妖人应该是早就知道你要去建康城,所以他一路跟着你,以你的武功和专注力根本注意不到此人,这妖人功力如此怪异且强大,你是如何脱困的?”
沈伯晗说道:“说来奇怪,我身受重伤,不能动弹,眼看我就要被这妖道打死,不料此时窜出个黑衣蒙面侠士,是他救了我,而且还给了我解毒药,给我疗伤后,他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妖道……黑衣蒙面人……看来你的行踪被盯上了,或许是从你出了庐州城就被盯上了,或许……从一开始妖道和黑衣人就跟着你了。”
“从一开始?”
“我的意思是说,从你踏出沈府的大门开始。”
父亲的话让他脊背发凉,若是从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就被这二人盯上,难道这两个人一直潜伏在沈府的四周?
沈熙说道:“没想到庐州城已然是风声鹤唳了,庐州城……要大乱了……”
“爹,你何出此言,难道是潜伏在庐州的金谍要行动了?”
“惠宇将军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那日我把这些事都跟惠将军提起,他说金谍行动是必然的,但他们是要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必倾巢而出。他还说,如若我沈家有困难,他会援助。”
“金谍盯上了庐州,也盯上了我们沈府,这个隐藏在府里的细作,一定要尽早挖出来!”
沈伯晗疑惑道:“爹,师父就是细作。”
“不可能!他是你师父,你作为徒弟,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恩师是细作,大逆不道!”
沈伯晗分辩道:“是他亲口承认,还能有假?他字字句句说出了自己的野心,他还要血洗我们沈家,毁了庐州城,他还说……沙城以西有个西凌国,国王是死去的金国皇帝的亲弟弟,叫完颜晟,镇西大将军就是此人所杀,发生在西陲的惨案就是此人作为,而且师父……江明水这个狗贼也有参与!”
“混账!”沈熙一脚把沈伯晗踢到了一边,怒道:“你怎敢直呼你师父的大名!”
沈伯晗反驳道:“爹,他是叛徒,他要杀我们全家!”
沈熙怒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师父教你的处世之道你都忘了吗!眼见不一定为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白活了二十岁,一点脑子都没有!跟了我五年出征,不长脑子,就长个子了,逆子!”
“爹,我也不想怀疑师父,可是他斩钉截铁地说……”
“儿子,你听好了,你爹我才是沈家的叛徒,我是金人的细作!你信吗?”
“我……”沈伯晗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熙接着说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开智的逆子。”
“爹,你别戏弄我了。”
沈熙说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戏弄你,你怎么不知道你师父也在戏弄你呢!”
“可是他知道西凌国的存在。”
“这是我让他查的,他是武林盟主,整个武林,整个江湖的秘事,他能不知道?别说西凌国了,就连那丐帮的帮主有几个小妾,叫什么名字,你师父他都知道,一个西凌国算什么秘密。”
“原来师父竟如此神通广大。”沈伯晗的内心有些动摇了。
“还有你几年前在西北的军营里结识的好兄弟,是仙虎岛岛主薛宗志的大儿子薛明萧,这也是你师父告诉我的,而且他都没有调查,他看见那薛明萧的脸就知道其真实身份了,你作为他的徒弟,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师父有何能耐都不知道,太让我失望了,还在为父面前贬低咒骂你师父,他要是听到了你刚才的话更会失望透顶!你这个逆子!不孝子!”
沈伯晗无言以对。
沈熙接着说道:“你师父真要是细作的话,就以你的武功,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了你,还会留着你的小命到为父面前争辩?说你脑子不开智还不承认,还不如你妹妹的头脑,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能看明白其中的道理,傻小子,读了那么多兵书,都读到屁股里了。”
“可是我今天看见他去了醉梦阁,和一个神秘人见面,那个人的服侍似乎是御史台的人。”
沈熙说道:“其实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之前你年纪小怕你沉不住气,如今你长大了,虽然还总是冒冒失失的,但为父看得出来你心细,是个有骨气有格局的人,事到如今,有些事也应该告诉你了。”
沈伯晗说道:“我一直觉得师父这个人十分神秘,爹,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沈熙说道:“他曾是武林盟主,因厌倦门派的尔虞我诈才放弃了盟主之位,这些你是知道的,而你不知道的,你师父江明水其实是御史台监察御史的探子,虽说是朝廷派他来沈府的,但也是他自愿的,我与他是多年好友,咱们沈家多了一个武功高手也是好事,他来沈府的目的一方面是朝廷的任务,是为了长期驻守庐州城,探查潜藏的金谍,另一方面他是为了报家仇,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是被金兵杀害,那时的他跟你现在一般大,从那时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他十分爱他的妻子,此生不愿再娶他人,所以他也是为了杀金贼来到的沈家,后来,我发现他常常思念家人,索性就让你做他的徒弟,你师父他曾经还说过你,说你跟他的儿子一样单纯善良正义,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了。”
父亲的话,一字一句撞进耳中,刚才的愤怒的血气仿佛一瞬间冷了一大半。
父亲又说道:“你师父很多时候没有把你当徒弟,而是当成了亲生儿子看待,他对你的良苦用心,你难道分毫没有感受到吗?”
沈伯晗低着头,先前的那些猜忌、提防,心底暗暗认为师父是细作的念头,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口。
他会想起往日里师徒相处的点滴,巨大的愧悔漫过四肢,原来之前师父对他说的话,全是对他心智上的考验,就是为了让他做一个明是非的人,那些骗的他的话,全是师父隐忍之下的苦心。
此刻,真相落定,沈伯晗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他指尖微微发颤,后头郁结,满心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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