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没有尽头的坠落。
陆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深海里的石头,不断下沉,下沉。耳边是遥远的水流声,又像是无数人低语、哭泣、尖叫的混合。身体很重,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意识像一团被撕碎的棉絮,在黑暗的水流中漂浮、散开。
然后,有一点光。
金色的,很微弱,像黑夜尽头将熄的篝火余烬。但那点光很执拗,明明灭灭,始终不曾彻底熄灭。它悬在黑暗深处,像一个路标,又像一个……呼唤。
陆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点光。他努力地,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念,向那点光“游”去。很慢,很艰难,每“游”一寸,都像要耗尽全部力气。黑暗在拉扯他,低语在诱惑他放弃,冰冷在侵蚀他。
但他不管。他眼里只有那点光。
近了。更近了。
他终于“游”到了光的面前。
那不是一个点,是一小团……温暖。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刚刚熄灭但还带着余温的灰烬。灰烬中心,那点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着,传递来一种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波动。
是夜。
是夜最后残留的、未被侵蚀的生命核心。
陆仁的“心”——如果意识体还有心的话——猛地揪紧了。他“看”着那团小小的、脆弱的金色余烬,感受着里面传来的、近乎熄灭的温暖和疲惫的坚持。
然后,他做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他张开“双臂”——用他破碎的意识所能凝聚出的全部存在——轻轻拥抱住那团金色的余烬。
很轻,很小心,像拥抱一个易碎的梦。
他将自己残存的、所剩无几的温暖和意念,毫无保留地,传递给那团余烬。
“……夜……”
“……回来……”
“……我在等你……”
没有语言,只有最纯粹的心意,像涓涓细流,注入那片即将熄灭的灰烬。
金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丝丝。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然后,陆仁感觉到,那团余烬,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像一只蜷缩的小兽,在温暖的拥抱中,无意识地蹭了蹭。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死寂的灰白色气息,从黑暗深处漫延过来,触碰到金色的余烬和陆仁的意识。
是那个“点”。那个被他从夜意识深处拖出来的、冰冷的“老东西”。
灰白气息接触到金色余烬的瞬间,余烬猛地颤抖了一下,光芒剧烈闪烁,似乎极为排斥和恐惧。但灰白气息并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缓慢地包裹上来,像一层极薄的、冰冷的纱,覆盖在金色余烬和陆仁的意识之上。
然后,陆仁感觉到,周围黑暗中那些疯狂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和侵蚀感,仿佛被这层灰白的纱隔绝、吸收、消弭了。虽然冰冷,但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金色余烬的颤抖停止了。光芒稳定下来,甚至……比刚才更明亮、更凝实了一点。
灰白气息完成了包裹,便不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死寂。
陆仁的意识,在这冰冷与温暖的奇异平衡中,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
这一次,没有坠落感。
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却又莫名安心的沉睡。
陆仁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光。
眼皮很重,像压了石头。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刺眼的白光让他立刻又闭上。缓了缓,再慢慢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低矮的木制天花板。粗糙的原木横梁,上面还带着树皮的纹理,缝隙里塞着干草。空气里有股新鲜木料、干草和淡淡药草混合的味道。阳光从一侧的小木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缓飞舞。
不是安全屋冰冷的金属墙壁和灯光。
这是……哪儿?
他想动,但全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蒺藜,又涨又痛,稍微动一下念头就针扎似的疼。
“醒了?”
一个平静的、略带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陆仁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衣、面容冷峻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正低头看着手里一本摊开的、厚厚的皮质笔记。是T-07。但他换掉了监察厅的制服,穿着和镇上猎人差不多的普通衣服,铁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像两口深潭。
“我……”陆仁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T-07合上笔记,起身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动作依旧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没有之前的冰冷疏离。陆仁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缓解。
“我们在晨雾镇。你昏迷了三天。”T-07放回水杯,重新坐下,“这里是老约翰家的闲置木屋,暂时作为安置点。莉娜和汉克在照顾艾莉娅女士和夜大人。你母亲透支过度,但已脱离危险,需要长期静养。夜大人……”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向陆仁。
“夜大人胸口的腐化能量侵蚀,已经停止。那股混入的‘黯影之眼’残留力量,被你拖出的‘东西’中和、驱散了。但夜大人自身的生命力和灵韵消耗殆尽,加上你强行进行精神连接和能量牵引带来的冲击,它现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类似于动物的‘假死’,以最低能耗维持生命核心不散。何时能醒,无法预测。”
陆仁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那……那个‘东西’呢?”他哑声问,“那个冰冷的……‘点’?”
T-07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铅制金属盒,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隔绝符文。“在这里。我暂时封印了它。它的性质……很特殊。极度沉寂,极度寒冷,能吸收、消弭一定范围内的‘活性’能量,包括生命力、灵韵、以及腐化能量。但它本身不具有攻击性,更像一种……‘概念’的具现化。夜大人体内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它没说,我也不知道。”
他将金属盒小心地收好。“总部对这东西很感兴趣,但在我提交完整报告前,我会暂时保管。它或许……是未来对抗‘黯影之眼’残留威胁的关键。”
陆仁看着那个金属盒被收起,心里空落落的。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夜的命,但最终,似乎又救了夜,也救了他。冰冷,死寂,却又带来诡异的平衡。
“驿站……”他想起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阵剧烈的头晕让他又跌回去。
“驿站框架已经搭好,汉克带着人在继续。进度放慢了,但没停。”T-07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现在要做的,是休息,恢复。你的精神力严重透支,识海有轻微裂痕,至少需要一个月静养,期间不能动用任何精神力,否则有永久损伤的风险。”
陆仁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不再试图动弹。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他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闪着安全屋最后的情景:夜胸口狰狞的伤口,母亲嘴角渗血的昏迷,T-07冷静到残酷的分析,还有他自己那近乎疯狂的精神力牵引……
“那个信徒……‘种子’……”他想起另一个关键。
“在你昏迷时,由总部特派小队秘密押送回王都了。‘种子’在能量爆发后进入沉寂,但隐患仍在。总部会处理。”T-07站起身,“你需要进食。我去拿。”
他离开房间。陆仁躺在那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熟悉的镇子声响:鸡鸣,狗吠,孩童的嬉笑,远处工地隐约的敲打声。平凡,嘈杂,充满生机。
他还活着。母亲还活着。夜……也还活着,虽然不知何时能醒。
驿站还在建。
似乎……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T-07提到的“黯影之眼”,夜体内那个神秘的冰冷“点”,监察厅总部暧昧的态度,以及那个隐藏在暗处、精准干扰警报、读取“种子”信息的未知存在……
阴影从未散去,只是暂时退到了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而他,还太弱。弱到连保护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还需要夜用身体去挡,需要母亲透支生命去维持,需要T-07这个来历不明的调查员来善后。
必须变强。他闭上眼,在心里再次对自己说。不止是身体,是精神力,是意志,是对这个世界隐藏规则的理解,是对那些潜伏在暗处威胁的认知。
他不能再只做一个被保护的、心软的、除了“灵语者”天赋一无所有的驿站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莉娜端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是热腾腾的肉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醒了就好。”莉娜眼圈有些红,但努力笑着,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扶陆仁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上枕头。“先吃点东西。你三天没正经进食了,只能吃流食和软烂的。”
陆仁接过碗,粥熬得很烂,肉糜和蔬菜碎混在一起,香气扑鼻。他小口吃着,温暖的食物下肚,带来真实的、活着的踏实感。
“母亲……”他边吃边问。
“艾莉娅女士在隔壁,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了。我用药物和法阵维持着,让她自然恢复。她透支得太厉害,可能需要更久。”莉娜轻声说,拿起毛巾擦他嘴角,“夜大人……在另一间屋,汉克守着。它的状态很……奇怪。生命体征近乎于无,但核心那点金光没灭。T-07调查员说,它可能在用这种深度休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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