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皎皎惨叫一声,猛地抽回手,连滚带爬地蹿出那破苑子。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紧紧捂着被咬的手腕,好一会才敢慢慢移开手,细白的腕子上,赫然烙印两排泛红的牙印,沁出的血珠被贪婪地舔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可伤口到底是太深了,不多时,又慢慢渗出血珠,痛意也后知后觉袭来。
谢皎皎越想越气,好心好意想扶他一把,顺便讨口吃的,结果呢?这白眼狼二话不说就把她咬了!
不行,这亏不能白吃。
谢皎皎缓过神来,咬咬牙,又蹑手蹑脚地摸了回去。
把着门一点点推开,她鬼鬼祟祟地探了半张脸,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少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是晕过去了。
谢皎皎踮脚,一点点挪到少年跟前。
她憋着坏地抬手,虚虚划过道掌风:叫你咬我!
手掌却停在他脸颊三寸,没敢落下。
万一又抓起她手一顿啃呢?
她悻悻收回手,又不甘心,改抬脚,作势要往他身上踹:叫你咬我!
脚扬到半空晃了晃,又哑火了,到底还是轻轻缩了回去。
万一把他踹醒了呢?
谢皎皎叉着腰,居高临下瞪着少年,凶巴巴地小声嘀咕:“算你狠!今日要不是看你晕了,我非、非……”
非了半天,谢皎皎清了清嗓子,讪讪收场:“哼,好女不跟小男子斗。”
转念一想,她总要讨回点什么,眼珠子滴溜一转,索性光明正大地在这破苑子里翻找起来。
水缸里盛满清澈的水,谢皎皎打了一桶,又掬了一捧水清洗伤口。
转到后院,竟有方波光粼粼的池塘,圈圈涟漪下游曳着数尾圆头肥身的鱼,看着就很滋补。
谢皎皎也不客气,撸高袖子捞鱼,手浸入池中,肥鱼不仅没跑,反而争先恐后地凑了上来,她心下一喜,当即捞了满满一桶。
谢皎皎左手一桶水,右手一桶鱼,使了吃奶的劲,提不动丝毫。
她只好先两手合力攥住一只桶的提梁,咬牙半提半拖地挪出几步,桶底在地上磨出刺啦的声响。
挪过一段距离后,撂下桶,扶腰喘匀气后,又倒回去拖另一只,如此这般,一趟复一趟地倒腾,水洒了一路,人也累得够呛。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桶里沉甸甸的鱼,要是它们能自己蹦跶进灵兽们的食盆里就好了。
没走多远,她两条胳膊已经酸得发颤,手心被勒出两道红痕,指节发麻。她龇牙咧嘴地甩甩手,索性改用脚抵着桶,一点一点往前蹭。
……
这几日,萧惊澜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天赋绝顶,修仙之途向来顺遂,旁人苦修数十寒暑都够不着的境界,于他不过是信手拈来。
可最近,他的修为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死死卡在一个小坎上,任凭怎么参悟历练,都突破不了。
心浮气躁之下,他试图强行冲破,非但没能破境,反倒引得真气逆流,险些走火入魔,若非他根骨绝佳,及时压住,只怕当场就要伤了根本。
既是无法清修,萧惊澜索性御剑四处闲逛散心,心里憋着一团邪火,目空一切,瞧谁都不顺眼。
这会儿,他懒懒御剑经过一处僻地,忽的被底下一幕勾住了。
好家伙。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谁提两只桶能这般费劲,拖一段歇一段,像……
像猪圈里推粪球的屎壳郎!
萧惊澜乐了,脚下的剑一刹,慢悠悠地缀在她身后的半空,饶有兴致地看这只哼哧哼唧的小屎壳郎。
谢皎皎拖着桶埋头苦干了半响,忽觉不对劲。
……奇怪。
这一路明明没有遮阴的树木,怎么头顶总有一小片阴影,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
她狐疑地顿住脚,猛地一抬头——
只见半空中,一柄光华灼目的绯红剑静静悬着,剑上仰躺个绛红劲装的少年,大喇喇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嘴里还叼根狗尾巴草,一副躺在自家逍遥椅上晒太阳的派头,津津有味地欣赏谢皎皎的狼狈,好不悠闲!
察觉她抬头,萧惊澜也不躲,反倒冲她勾唇一笑,把狗尾巴草吐了,懒洋洋开口:“我说,你这架势,是打算抬到明年开春?”
谢皎皎一阵无语,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有功夫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继续埋头慢吞吞推她的桶。
萧惊澜:“……”
被无视了呢。
萧惊澜挑眉,兴致更盛,跃身而起,足尖一点剑身,绯红剑载着他稳稳落地,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手心。
他背着手,慢悠悠踱到谢皎皎面前,绕着那两桶转了几圈,存心要看她出丑。
“啧,掐个诀就能运走的事,有必要这么费劲吗。莫非……你不会啊?”
贱兮兮的。
谢皎皎依旧没理他。
萧惊澜自顾自乐了几声,笑到一半,目光冷不丁被桶里的鱼勾住了。
桶里的鱼腹背肥厚,鳞片下隐约流转淡淡的莹润光泽,瞧着竟比宫中御膳房进贡的还要肥美几分,眼前仿佛闪过了一道道清蒸红烧香煎干闷炙烤糟溜……鱼,叫人垂涎三尺。
他自幼锦衣玉食,见惯了山珍海味,一眼就瞧出这鱼绝非俗物,咽了口唾沫。
“……喂。”他语气软了几分,“你这鱼哪钓的?”
谢姣姣瞟了他一眼,见他那副馋样,狡黠一笑。
“师兄好眼光。”她也不推桶了,抹了把额上的汗,一脸真诚,“这可是稀罕鱼,寻常地方都吃不着。”
“不过嘛,这桶死沉死沉的,怕是我还没搬回去,这鱼都死路上了。唉,可惜可惜!”
萧惊澜一听,登时急了:“好端端的鱼,糟蹋了作甚!”
“唉,本来今晚还想吃鱼羹,鱼脍……唔,烤鱼也不错。”
谢姣姣每多说一句,萧惊澜就揪心一分。她瞥了眼心碎呆住的萧惊澜,状似为难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像是刚想出个绝妙主意:“不如这样,师兄修为高强,使个诀帮我把这两桶搬去灵兽所,想必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惊澜堂堂仙术院首席,岂会随便给陌生师妹当苦力?传出去他脸往哪搁?
他冷下脸刚想拒绝,谢姣姣又开口了。
“我呢,无以为报,就挑一条最肥的鱼送给师兄,权当是谢礼。”
眼前仿佛又有道红烧鱼在晃了。
罢了,左右这鬼地方也没人会瞧见。
萧惊澜别过脸,勉为其难道:“看你可怜巴巴的,我就大发慈悲帮你一回。”
他屈指念了道诀,两个沉甸甸的桶就这样轻轻松松漂浮起来,紧接着,绯红剑现身于他足下,载着他悠悠升空,丝毫没有捎一段谢皎皎的想法。
他飘在半空,见谢皎皎杵在原地不动,拧眉:“愣着做什么,走啊?”
谢皎皎仰头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揉了揉自己这双灌了铅似的腿,极力保持微笑:“哎呀,人家走不动道了啦。”
又可怜巴巴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副下一秒就要累晕过去的样子。
萧惊澜想了想那条肥鱼,才嫌弃地降下绯红剑:“磨磨蹭蹭。”
谢姣姣暗笑一声,麻溜地爬上剑身,舒坦。
绯红剑载着两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灵兽所,那两只桶也稳稳落地。
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瞥了眼这片破败荒芜,每跟着谢皎皎走一步,鼻子都要皱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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