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几刻下过一淌雨,地面被雨水撒得湿湿滑滑的,小於菟不知去哪儿乱窜,回来时身上的毛尽数湿在一坨,连颜色也变深了些。
易鸢挽着袖子端坐在垫子上,两只手虚放在桌子上,她正专心雕刻着一只小兔崽,身旁放着一堆用过的玉料,桌面上满是灰屑,幸而周围未通风,不然怕是会将灰尘吹得四散开来。
冬青站在一旁注视着她出了神,回想多年来,她家主子在尚书府受尽父亲的冷落,依旧坚韧出彩,如今嫁入常府,虽未获得夫君怜爱,但也算过上了她曾经日思夜想的自由日子。
冬青打心底里为易鸢高兴。
她仍旧想着什么,嘴上挂着笑,以至于忘了时辰。
此时房内一片安静。
西房本就宽阔,加之易鸢当初选择将雕玉室设在西房卧室的最内里,外面的些许纷扰便淡了下去。
常砚按照约定好的时辰来到易鸢房内,他抬手轻扣门,过了一会也未见有人来开门。
难道不在屋内?
常砚等了一会,见里屋未有动静,他慢慢推门而入,径直走向主卧。
自成婚后,他便未再踏入以前自己的居室,屋内的陈设变动不大却多了股不知名的熏香味。
再向前走,内屋的区域被一块帘子遮盖得掩饰,常砚记得这里曾是拜访杂书的区域,如今遮盖住,易鸢是作何用?
他试探性地拨开帘子往里一探,只见熟悉的女子安静地坐在圆垫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石,那玉块碧绿清透,衬得女子的手十分白皙。
常砚很早便知晓她有这般爱好,如今看她这认真模样,由心觉得赏心悦目,此时的一切好似都慢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青绿的衣裳,头上的发带凌乱的搭载肩上,与那翠石刚好相映衬,这时屋内烛光盈盈,又因这小空间未有窗户,烛光照射的区域如夜晚般朦胧模糊。
冬青用余光瞥见常砚,正要开口行礼,却被常砚摇头打断,她见姑爷如此盯着夫人,嘴上免不得挂上一丝笑意。
这般柔和的画面,冬青默默记在心里。
没过多久,常砚便放开帘子朝后退了几步。
他抬手敲了敲一旁的木柜,易鸢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常砚又重新拨开帘子走进那狭小的隔间。
“是我。”他淡淡开口。
易鸢想起他在信上说的申时相见,反应到自己竟忘了时辰,心里有些懊悔。
四周密不透风,烛光打在常砚白皙的脸上,显得他本就高挺的鼻梁更加有致。
易鸢放下手中打磨到一半的吊坠缓缓起身,还未走过常砚的视线便被他抓住手腕。
一时间,易鸢感觉手腕处有一万只温热的蚂蚁在四处爬动,挠得她心底发痒。
烛火晃耀,大片阴影在两人身边来回游动,温度快速升温,易鸢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子盯着他。
“哦,我的意思是,便在此处谈吧,无需去外边。”
常砚将自己的手收回背在身后,回想起方才的触感,他不禁将手握拳。
易鸢听见这话温润地点头,又示意冬青替他铺个垫子。
沉默的氛围让两人有些无措,易鸢见他未开口便注意到他耳朵的异常。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指向他的双耳,歪了歪头:
[夫君,你的耳朵?]
常砚错愕道:“我没事,这儿热,加上烛光的缘由。”
易鸢仍然点头,随后在纸上写下正事。
[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他道。
[我哥明日一早便要来府上作客,只怕时日不短,我怕他知晓我们分房之事怕会大闹一场.....不知夫君可否搬回来与我共宿。]
她怕常砚不同意,还补充道:
[我可以睡地下的。]
眼前的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砚,他耳廓仍泛着红,应声答下。
*
等到易亭踏入常府大门,已是第二日酉时。
府内难得凑齐一大家子站在门口迎接,昨夜常兆息临时接到这个消息,连刚泡好的茶都来不及喝便派人去收拾一间朝向好的客房出来。
看得出常兆息十分尊重这位亲家。
在常兆息眼里,易亭不光是贵门子弟,还是当朝难得一遇的才子,他所呈的诗书赋论,常兆息一一评论过,此次易亭能来府上作客,这对于一个赏识人才的人来说绝佳是一次畅谈歌赋的好机会。
易亭迅速从马车上走下来,对马奴招了招手,只见几人从车厢内抬出七八箱名贵玉料和药材径直走向常府。
易亭这趟来的目的有很多,其中便是替妹妹抬高身份,再怎么说她也是尚书府嫡女,为了易鸢在常府能受到尊敬与敬仰,他特意安排人搜寻这些名贵之物送给易鸢,以示尊贵。
常府的下人哪见过这阵仗,个个眼睛都跟长在上面似的,目瞪口呆。
易亭扫视一边前方,一眼找准了易鸢的位置,她身形娇小,站在常兆息后边不好露面。
常兆息盯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内心狂喜,他不过比砚郎大几岁,就这般有出息,是该让他与砚郎好生交流一道。
易亭被几人拥着进了主堂,一路上他也来不及和易鸢搭腔。
易鸢望着一群人的背影摇摇头。
这也太夸张了些。
易亭望着常兆息那张笑盈盈的脸便知谈话不会这般快速的结束,他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桌上的瓜果吃了又吃,心里却一直在想易鸢。
倒是他对面的这个男子,听到常兆息介绍是他儿子时,易亭暗下来的眸子亮了几分,这便是鸢鸢的夫君么?
他抬眸紧盯常砚的一切行为,在心里鄙夷:
容貌尚好,但跟我比起来差远了。
谈吐有矩,读书人都是这般,不算优点。
身形不错,是比我还高一些,勉勉强强吧。
连他都比不上的男子,如何能配得鸢鸢?早知当初鸢鸢答应这门婚事时他反对的态度就该再强烈一些。
易亭还在心里替易鸢不平,却被常兆息抛过来的疑问打断。
“易公子,你觉得呢?”
常兆息说罢,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了一口茶。
他哪里知道啊?
常兆息方才讲了一连串的话,他是一丁点儿没听。
这边无聊坐不住了,他便突然打个哈欠道:“哎呀,刚处理完一堆事情便风风火火赶来您这,如今乏得很,加上不知来的时候是否吃坏了肚子,现下十分不舒服。”
为了演得更真一些,他还皱起眉“哎呀”几声,捂着肚子缩在一团。
常兆息信以为真,忙着叫一婢女领他去茅房。
常砚仍端坐着,瞧易亭慌忙逃走的背影,心里已然明了。
出了主堂的易亭就开始变脸,突然恢复平日那番凌然的模样。
“就到这里吧,我知道在哪了,辛苦。”
见易亭未有让自己跟着的打算,那婢女也不好说什么,朝他行个女礼便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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