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圣宸宫的琉璃瓦,将殿内的烛火衬得愈发昏黄。
姜晟端坐案前,指尖捏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明黄奏折上已逾半个时辰,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深痕,他却浑然未觉。
“皇上,万才人到了。”张德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什么。
姜晟猛地回神,笔杆在掌心硌出道红痕。
他蹙起眉,眉宇间拢着层化不开的倦意:“她来做什么?”
张德愣了愣,眼角的皱纹里堆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皇上,今儿个翻的是万才人的绿头牌啊。太后娘娘傍晚还遣人来问过呢。”
姜晟这才反应过来。
知渺离开后,连着三个月,他都没入后宫。这日,终于在太后和姜晞的劝说下,在一排绿头牌里随意挑了一个。
殿门轻启,万才人款步而入。
她今日显然是用了心的,一身粉藕色蹙金襦裙勾勒出窈窕身段,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走动时如弱柳扶风,簌簌作响。乌发梳成温婉的垂挂髻,簪着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珍珠耳坠随着步履轻轻摇曳,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为了这一面,她在妆镜前足足消磨了一个时辰,细描了黛眉,轻点了绛唇,连指尖都染了浅浅的蔻丹,务求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自知渺离开后,圣宸宫的门就再没对任何嫔妃敞开过,如今第一个被召见的是她,这分量足以让多少人红了眼。
万才人抬眼时,正望见姜晟坐在案前。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削,连垂落的睫毛都像精心描画过,长而密。
二十五岁的帝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俊朗,又沉淀着九五之尊的威仪,寻常女子只需望一眼,便足以心神荡漾。
万才人只觉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
她见过皇上处理政务的样子,见过他在朝堂上的威严,却从未这般近地看过他失神的模样——他凝着眸,目光落在奏折上,却又像穿透了纸页,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竟添了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脆弱。
这般想着,她的脚步愈发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盈盈屈膝,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练习过的娇怯。
直到万才人的膝盖都快麻了,才听见姜晟淡淡开口:“平身吧。”
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没抬眼瞧她一下。
万才人的心头掠过一丝失落,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温顺地起身,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
她的手指纤细,按在姜晟肩头时,带着几分试探的轻柔。帝王的肩背宽阔而挺拔,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这让她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皇上批了一天奏折,定是累着了。”她放柔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臣妾让人炖了杏仁茶,皇上尝尝?”
下人端来的白瓷碗里,杏仁茶泛着乳白的光,姜晟的目光刚落上去,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从前,知渺常常在自己忙于政务不可开交的时候,为自己做一碗杏仁茶。
“渺渺……”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等万才人反应过来,姜晟猛地抓住了她按在肩头的手。
那力道之大,让她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撞进姜晟的怀抱。
万才人懵了片刻,随即涌上巨大的羞怯与欣喜,连声音都染上了水汽:“皇上……”
姜晟低头,姜晟凝视了怀中女子一会,才恍惚意识到,她不是知渺。
方才那瞬间的恍惚与错觉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失望,冰冷刺骨。
他猛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万才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你回去吧。”姜晟别过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连一丝温度都不肯给她。
万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皇上?”
她不懂,前一刻还将她拥入怀中的人,怎么转眼就变得如此冷漠。
“朕让你回去!”姜晟闭了闭眼,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带着压抑的烦躁与痛苦。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万才人咬着唇,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哽咽:“是……臣妾告退。”
殿门重新合上,姜晟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床头那只梅花香包上。
青绿色的锦缎有些褪色了,上面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白梅,是知渺亲手绣的。
他还记得她送他时,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个星空:“愿姜晟日日欢欣。”
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欢欣。
窗外的月色朦胧,透过窗棂洒进来,分外清冷。
“渺渺……”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是我错了……”
————
转眼,明珠公主的接风宴如约而至。
西怀王宫的宴客厅里,早已燃起了数十盏琉璃灯,将梁柱上盘绕的金雕浮雕映得栩栩如生。
殿中央的白玉长桌上,摆满了西怀特色的菜肴——烤得油光锃亮的整牛,码成小山的莓糕,还有泛着琥珀色光泽的果酒,香气混着燃得正旺的银炭热气,在空气中蒸腾弥漫。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低声交谈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与欣喜,满脸都是对这场接风宴的热情。
云从南坐在主位的红木椅上,银白色窄口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暗纹,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指尖捏着个白玉酒杯,目光却落在门口的方向,看似平静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明珠公主到——”
随着司仪的唱喏,殿内的交谈声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知渺在丝铃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西怀传统的织金锦服,月白色的缎面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系着条孔雀蓝的腰封,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挺拔。乌发高挽,缀着细碎的珍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额间点了颗胭脂痣,添了几分风情。
最惹眼的是她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像只受惊后又强作镇定的鹿,清澈里藏着几分警惕,却在扫过殿内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云从南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沿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他见过她幼时追蝴蝶的活泼,见过她穿大徽服饰时的温婉,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像被打磨过的玉,温润里透着韧劲。
目光落在她额间的胭脂痣上时,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竟有些移不开眼。
知渺已走到殿中,对着主位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优雅:“见过少主。”
“免礼。”云从南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他抬手示意,“坐吧,就坐那里。”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空位,离主位最近。
知渺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云从南右手边的位置——那里铺着软垫,却空无一人。
她记得那该是少君冷汐月的位置。
宴席开始,乐师奏起轻快的乐曲,众人举杯向知渺敬酒,说着欢迎的话。知渺一一回应,举止得体,只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酒过三巡,她见冷汐月仍未出现,便状似随意地问身旁的云从南:“少主,怎么不见少君?”
云从南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他淡淡道:“她爱来不来,不必管她。”
说着,他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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