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在齐王之乱中有功,升职做了郡守,前岁举荐白伯父,白伯父前往长安任郎官,因而举家迁往长安,蘅也跟着去了,去岁蘅还考上了皇后开设的长安学宫。。”
去疾挑挑拣拣将不犯法的部分挑拣着说予众人。
少君道:“吾听说过长安学宫,吾记得长安学宫考核很严,想进去不容易,束脩也很贵,需要十金。”
刘昭好奇的问:“长安学宫是什么?”
“是皇后在齐王之乱结束后在长安营建的学校,招收天下学童,不论男女皆可入学,门槛与考核要求都不低,首先要求未满十五岁,同时还要通过考试,需要考天文、数算、刑名、策论、农牧渔林,她应该是想通过学宫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毕竟她不同于传统的后。在过去大部分时间里,后都是来自其它国家的王女,身份高贵,而当今皇后....她连士人的出身都没有,她被立为皇后后,太后觉得她的出身太寒微,不体面,就问她,她的父亲是谁,准备给她父亲封个列侯。但皇后说她的母亲不知道睡了几个男人,做母亲的都不知崽的父亲是谁,崽更无从知晓父亲是谁。”
刘昭好奇的问:“太后没被气到?”
少君摇头。“被气到了,但父不详也没办法,皇后也立了,不能前脚立后脚废,便追封了后母为君。但她的出身着实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可能因此想做点什么,遂有长安学宫,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今上是个不理事的,来日太后去了,实际执政的还是她,但很多人不太喜欢这个未来。”
刘昭好奇:“为何不喜欢?”
少君陷入思考,这个她要怎么回答呢?说实话可能会有点伤两个孩子。
去疾无所顾忌答:“因为牝鸡司晨啊,从古至今做王的,执掌朝政都是男人,然高帝死后,废帝继位,废帝年少,太后执掌朝政,母子俩还因为权力有过一番斗法,最终废帝输了,更乖巧的今上继位。但很多人都不太喜欢今上,他继位时年已十六,废帝在他这个年岁时都做了父亲,是大人了。但他在皇位上只长年岁却一点夺回权力的心思都没有,任用太后临朝称制。在朝堂上摆了两张榻,太后坐中间,皇帝坐旁边,但就算这个旁边,皇帝一年老实坐在上面的次数也不超过十二次,公文更是从来都不看。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的皇帝,他们更喜欢将太后赶回后宫,与臣子共享权力的皇帝。”
刘萦不解:“可太后是今上的母亲,不论母与子之间有何权力斗争,前者都不会杀后者,而大臣与皇帝之间的权力争斗,大臣也不会杀皇帝吗?”
去疾回忆了下:“能杀一定会杀,不然就白积累那么多权力了。”他记得看过的一篇史书上明确写着弑君如杀鸡这五个字,都跟杀鸡一样弑君了,可想而知臣子在权力与机会允许时对君王有多不客气。
刘萦道:“那今上有什么理由信任大臣胜过太后?”
刘昭道:“没有理由,所以今上从来不担心太后,太后一共两个儿子,已经废了长子,不可能再废少子了。”
虽然先帝有九个儿子,但太后脑子没坑都不会允许非自己所出的皇子继位。
她与废帝、今上之间不论闹到什么地步都会给彼此留个体面,就算当年是废帝赢,夺回皇权,废帝也不会废了太后,或者给先帝再立一位太后削弱太后的地位与祭祀,其它人可不一定。
刘萦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去疾咽下一口鱼羹。“虽然如此,但学宫里始终没有什么人送自己的孩子去学宫读书,而皇后,她也不想降低招生门槛。”
刘萦道:“学宫不会一直是空的罢?”
去疾摇头。“那倒没有,因为没有人去报名,皇后觉得学宫空着也是浪费,遂收养齐王之乱中阵亡将士的遗孤,以及边境军队阵亡将士的遗孤入学宫学习文武之道,因为是对将士的抚恤,所以无门槛,免束脩,考核也没那么严。这才给学宫凑了一千名学生,即便如此,学生里也大多是女孩,男孩少。”
明眼人都能看出进了学宫,来日就是皇后的阵营,能不掺和便不掺和。
至于可以免束脩学习,大汉的士卒皆选自良家子,家庭保底也是小家这个级别,本身就能给崽提供教育。
刘萦无语。“这与没人去报名有什么区别?”
去疾不以为然。“至少学宫里学生很多,很热闹,有学生,学宫便是开门状态。且办学办得久了总会有人去报名,比如蘅,她就自己去学宫报名了,并通过考核,成为学宫第一个非阵亡将士遗孤的学生,皇后为此免了她的束脩。有她打头,后面也陆续有人去报名了。”虽然人数还是很少,但有比没有好。
刘萦道:“束脩十金,汝的友人根本没有十金。”
去疾一脸自豪:“学宫建立一年有余,始终无人能通过考核,她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人,皇后免了她的束脩。”
一斤黄金为一金,一金一万钱,十金便是十万钱,中家的门槛正好十万钱,可以说,这束脩门槛一看就知道招生面向中家中的大中产。
白家是拼拼凑凑倒也拿得出十万钱,但不会给白蘅花。
白信是家中长子,只有他的学费能让百家掏十金,其他子女,只要白信还活着,不论是他同母的弟弟妹妹还是异母的弟弟妹妹都不能在学费上花这么多钱。
大汉是长子继承制,家里的财产长子至少要分七成,同时长子也要负担父母的养老,为他花十金的束脩没有问题,为非长子的子嗣花十金束脩就不值当,家里也没那么多资源。
六百石以下的官吏家庭,资源都紧着长子,长子实在废物或死了才会培养次子,长子继承家产,来日出仕为官为吏,余子若有门路则会经商,没有门路则做一个普通农人,女儿则根据成年时父亲的身份地位决定与同等门第的人家联姻,经常出现正妻生的女儿生得早,嫁庶人,偏妻与小妾生的女儿生得晚,嫁贵族与官宦的现像。
白蘅也明白这一点,但她不想成为白固的联姻工具,即便学宫是未来的风暴中心她也要去。
皇后不愿意下调学宫入学门槛,能为崽提供精英教育的家庭不会去凑热闹,而无法为崽提供良好教育的人,除非天赋异禀,不然无法通过考核,而能通过考核的天赋异禀者,男孩也同样不会去学宫,人有更光明的出仕渠道,不需要去讨好皇后。
女孩倒是很愿意,但一个家庭中,只要有儿子,教育资源必定紧着儿子,女孩能分到的教育资源太少,想通过学宫的考核,不仅要天赋异禀,还要比大部分男孩更有天赋,能靠着拮据的教育资源达到别人更多教育资源才能达到的水平。
刘昭道:“汝的友人叫白蘅?”
去疾点头。“对,白色的白,香草蘅芜的蘅。”
刘昭道:“汝友既然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免束脩,想来当下生活是拮据的,来日吾至长安,每岁会资助她一金的生活费。列侯有举荐之权,待她年满十七岁,吾亦会举荐她。”
有权不用过时作废,不论皇帝出于什么想法给了她列侯爵位,来日说不定会收回,但只要一天还没收回去,不用白不用。
去疾闻言惊喜的起身行礼:“吾在此替蘅多谢君侯之恩,君侯之恩,吾与蘅定铭记于心。”
虽然接受刘昭的举荐大概率会卷入更大的风暴,但还是那句话,白蘅是女孩,她的性别注定她走不了男人能走的坦途大道,既如此,不捞偏门是要等年满十八岁以后被白固送给权贵当小妾吗?
已经卷入皇后的风暴后,不怕再添一个刘昭,债多了不愁。
刘昭愣住,去疾本就美丽,此刻笑得若百花盛开,美得更是惊心动魄。
莫说刘昭,便是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良久,刘昭回神,抬手示意去疾坐下,周围人都看过来了。
去疾重新坐下,脸上欣喜的神色始终没有消退。
看着去疾激动的神情,刘萦撇嘴。“是她得举荐,不是汝得举荐,汝那么多高兴做甚?”
去疾答:“蘅是吾妹,她得举荐与吾得举荐无异,吾欢喜。”
刘萦道:“吾也可举荐汝。”
去疾看了眼刘萦,须臾,道:“多谢萦的好意,然吾不想做官,吾只想做个吏目,能吃饱饭又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吾就很满足,官越高,勾心斗角越多,他就想过得轻松点,不想太累。”
刘萦抿唇。
去疾道:“人各有志,不是每个人都想出将入相的,比起吾想要什么,汝不如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刘萦看向去疾:“吾想要什么?”
去疾道:“人生一世,汝不会打算浑浑噩噩虚掷吧?总要想想自己喜欢什么,然后去自己喜欢能让自己快乐的事,不然多浪费生命呀。”
闻言刘萦与刘昭一同陷入思考。
去疾道:“吾的故事已经讲完,该汝等了,谁来?”
少君道:“吾来。”
少君讲的故事并未发生在中原。
九年前少君心血来潮决定出海,去看一看大海有多辽阔。
出发前备了一批货,买了一张票踏上溟鼋介丘的背,一路南行,溟鼋背上的商旅都是风神教筛选过的,皆是品性不错且经常做海上贸易见多识广的人,少君与众人相交甚欢。
溟鼋最先到抵达的是沧屿,沧屿的都城位于海底,陆地人类显然下不去,因而交易地点是在沧屿国控制的岛屿上。
沧屿国虽然位于海上,无法像陆地一样种地,但产业并不少。
鲛人在自己境内控制的岛屿上开辟盐田,晒盐,中原每年消耗的盐有两成来自沧屿,半成来自琉蓝。
在海上用绳子种植藻类,藻类在岛屿上晒干后再卖给陆地,沿海贫困的陆地人类便是靠海带紫菜等菜汤下饭。
在海洋里用玳瑁龟与电鳐放牧鱼群,玳瑁龟与电鳐将鱼群控制在固定范围进食,沿着固定路线放牧,鲛人定期从鱼群中挑选合适体型与数量的鱼宰杀抹盐做成咸鱼卖给陆地,大汉吃的咸鱼大半来自这两个国家,咸鱼也是氓庶难得的肉食。
玳瑁龟与电鳐饿了便冲进鱼群里啃几条鱼,或者等鲛人过来时吃鲛人投喂的精饲料。
鲛人投喂鱼群与玳瑁龟、电鳐时必须十二分小心,电鳐会放电,虽然电不死人,但可以将人电麻。
鲛人倒不必担心电麻后溺水而亡,但海里各路海怪海兽多着呢,鱼群又是行走的肉山,最吸引大型海怪海兽。
若非侍鼋人极力阻止,少君都要跳下去与鲛人一起投喂了,尽管投喂未能如愿,但最后还是下去捞了一条电鳐。
先扔一头羊,让电鳐将电力耗尽,再去抓鱼,还将一条电鳐烹了,然电鳐肉质粗且腥味重,少君只尝了一口便觉难以下咽,最终还是靠不要浪费食物的节俭精神吃完的。
直到后来看到鲛人用电鳐给陆地人类治风湿,少君才反应过来电鳐除了放牧以外的正确用法,在沧屿蹲了半年学习如何用电鳐治风湿。
一边与鲛人往来一边学习使用电鳐,学会后少君选择继续南行,抵达琉蓝国。
琉蓝国,顾名思义,海洋湛蓝如清透的琉璃。
虽然产业与沧屿国一般,但琉蓝国大部分盐与咸鱼出口对像是南越国,以南越国为盟友,这也是高帝统一中原后没想着将南越国打下来的缘故,南越国与琉蓝国是盟友,再加上南越国气候瘴疠丛生,去攻打南越国打倒也能打下来,只是要崩碎一嘴牙,且不知能守多久,中原人口三进一,禁不起这折腾。
正好,南越国也很识相的向中原称臣纳贡遣质子,高帝遂接受了这局面。
南越国也不相信中原会永远允许自己存在,因而一直努力与琉蓝国往来贸易充盈国库,少君在琉蓝国看到很多南越国商人。
少君在琉蓝国遇到一位美貌少年,因此在琉蓝国呆了三年才离开,继续往南,又至鲛人建立的赤溟国。
在漫长的漂流后,少君来到传说中的沸波国。
但传说中的古沸波国已不存,少君见到的沸波国是海国灭掉古沸波国后重新分封建立的诸侯国。
新的沸波国不仅统治者古沸波国的海域,还统治着大片古沸波国没统治的岛屿。
沸波国的都城一半位于陆地一半位于海下,即便中东洲岛屿普遍因为热带雨林而地广人稀,但建立在沿海的港口城邑十分繁华,渡口舟船林立。
踏上沸波都城的半个月后少君受到了沸波王的召见。
沸波王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至少看起来很年轻,宛若二十几岁夫诸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也极为美丽,丰神俊朗的鲛人。
少君惊艳沸波王的美貌并为之心动时也注意到这位沸波王容貌与鲛人的主流容貌有点差异。
鲛人的鳞片颜色与花纹十分多样,看两个鲛人的鳞片颜色与花纹甚至能猜猜俩人的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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