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邦放下手中的文件,拾起茶杯润了润喉咙。
由于他起手就一篇老大的讲话稿铺垫,会场内的氛围变得极为肃穆,不管是国企厂长还是个体老板,全都正襟危坐。
江振邦恢复了初登台时的平和口吻:“同志们,我不想拍马屁,但实事求是地讲,这篇讲话振聋发聩,让我醍醐灌顶啊。”
“从这篇文章中我们就可以清楚,国家为什么要痛下决心搞改革了。答案很简单,因为过去的经济体制已经无法容纳现在的社会生产力发展了。”
他停顿了一秒,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听着像政治课本上的套话,那我讲得再透彻一点。”
江振邦抛出一个极其尖锐的切入点:“为什么不适应?那些连年亏损、濒临倒闭的老大难企业,衰败因素太多,今天我不多谈,我只讲一个在效益优良,但还没有进行产权改革的国营厂存在的普遍现象。”
“当下,从村办集体企业、乡镇企业,到县、区、市、省,一直往上延伸到中枢央企。无论处于什么行政级别,只要这厂子正常运营能赚到钱,就会出现一种私底下的默契。”
“什么默契?就是一边做假账糊弄上级领导,一边私设小金库分钱。厂里的管理层拿了,技术骨干拿了,甚至连一线生产员工到了年终也能跟着拿足全额奖金。”
江振邦目光极具穿透力,直面场下大西区的国企负责人:“我们大西区有没有这样的厂子?有。今天远道而来的你们海湾市和兴宁市有没有?同样有。”
“全国效益好的国企,全都在干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番话赤裸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划开了皮肉。
会场内的空气变得有些滞涩,这是把国企运转体系中最被心照不宣掩盖的疮疤,赤裸裸地亮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毫无疑问,依照法理,依照现行的国家规章制度。”
江振邦继续道:“这些人的行为构成了侵吞国有资产。这不仅是违纪,更是实打实的犯罪。”
大西区的一些企业负责人,面面相觑,心里有点发颤,不知道江区长提
这茬干什么,是要全面倒查清算了?
王满金也纳闷…说的这么明晃晃,不利于团结呀!
“但是,这些人全全是道德沦丧的腐败分子吗?”
江振邦话音一转,给出了一个并未卡在官方红线标准上的定性:“不一定。”
“我个人认为,除了少部分居心叵测借机敛财的坏分子,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是基于现实的无奈。”
“为什么无奈?因为如果严格执行规定的死板薪酬体系,那是没办法满足企业在市场经济浪潮中求得生存和正向激励需求的。”
“你不给核心技术人员、销售骨干开出足以匹敌私有制企业的高额待遇,他们转身就会跳槽的,你讲什么感情,谈什么奉献是不唯物的,不实事求是的。而人才一走,厂子是怎么和同行去竞争?早晚要垮。”
江振邦的逻辑层层推进,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隙:“这种被逼上梁山的现象,从另一个维度折射出,我们名义上的‘全民所有’、‘集体所有’,在实际具体的企业运行中,陷入了无法解决的悖论。”
“它缺乏具备人格化特征、能行使绝对权利并为决策承担代价的监管主体。说直白些,这就是典型的制度全面失灵、产权边界模糊、所有者长期缺位!”
全场死寂,这般深度剖析切中了肯綮。
“所以,我们搞国企改革,根本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振邦的声音猛然拔高,带有极其强烈的感染力:“是为了甩包袱吗?不是,是为了不分青红皂白、全盘私有化,让一小部分人把国家和人民的东西揣进自己兜里,喝红酒、养二奶嘛?”
“更不是!”
“我们是为了彻底砸碎旧体制的枷锁,重新构建出一套符合市场规律、产权明晰的新制度。在根源上激活困顿已久的企业活力,从而爆发出足以支撑国家现代化建设的、更磅礴的生产力!全面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更快更早的奔向小康社会!这,才是改革的目的!”
话音落地,余音在硕大的会议厅内回荡。
不知是谁带头,会场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江振邦的这个定性,给予了最合乎政治伦理与商业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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