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要我家破国亡，要我不得所爱，要我失去一切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便只能不听不问，尝尽苦痛，一无所有。”
“这样的来生，有什么可期待的。”
林依摇头，天雷劈下，可怖的雷光映照出她眼底弥漫的温柔。
她把命图放回云恒张开的手心，合上她冰冷的手指：“你得回去，这么长的路你都走下来了，若是断在这儿，岂不是太可惜？”
林依想，她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心冷凉薄，可装善良久了，有时却真成了这样的人。
云恒身后，缓缓出现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她毫不犹豫，一把将云恒推了进去。
“我会回去的。”
云恒无力地张手，只抓住空中虚无的风雪，她的眼中，张牙舞爪的天雷铺天盖地，其中一道，正好落在成型的防护罩上。
“不要！”
……
林依站起身，冷静计算防护罩的强度，可以坚持多久。
十万雪山偶尔出现的神罚，主要是为了消融不散的飞雪，总共有三波，每波三轮，一轮便是足以覆盖所有雪山的雷击。
现下看来，至少可以坚持到第二波。
她站在防护罩下，接住一片即将落在发间的雪花，嘴角的笑意从始至终未曾改变。
指尖，雪落形灭。
……
仙君出手阻止书生的举动，沉声喝止：“你想做什么！”
风雪怒吼，书生不顾他的阻拦，纵深一跃，雪山轻柔拥住他，落入防护罩外。
仙君动了动手，终究没有阻拦。
他不能做的，他可以做。
林依对上书生温润柔和的双眼，对他的出现摸不着头脑，犹豫道：“师父？”
“你是，我的师父？”
书生在不损伤到阵法的情况下进入防护罩，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拥住她躲开暗处的雷影，看着阵法中镶嵌的宝物，忍不住夸赞她。
“终于舍得用师父给你的东西了。”
要是寻常师父，看见徒弟这么败家，指不定破口大骂。
可他只觉得欣喜，就算他不能及时保护她，至少他留下的东西可以暂时护住她。
“轰隆！”
第二波神罚应声而下，比之前强大百倍的攻击，瞬间击碎防护罩，数百件珍宝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作细碎流光与雪花一同湮灭。
书生轻轻描摹她怔愣的眉眼，冰冷的手覆上她纤长的指尖，牢牢握住。
“乖徒儿，师父教你一招。”
林依感知到一股强劲的灵力顺着指尖蔓延，流入四肢百骸，男人俊美的面容上是百年如一的深情。
“就算是只有万里雪山这一条路可走，师父也能带你以另一种方式离开。”
……
天雷像被扼断脖颈的猛兽，眨眼就偃旗息鼓，但林依感觉到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苏醒了。
这道气息，就在雪山中央。
“师父，你要做什么？”
林依看着他，骤然变得汹涌的飞雪遮蔽两人的面容，只有相握的手能清晰察觉彼此的存在。
青年的力量被远远不断地传送到她的体内，因为两人一脉同源的灵力，融合过程没有丝毫阻碍。
书生的视线未因风雪有片刻迷茫，他的目光一直锁住她，注视少女眼底从始至终都不变的冷静，他轻声笑了。
纵然不记得所有，他的徒弟，从未变过。
世人赞她良善，可他却知，温暖的举动下，是有情无心的残忍。
可他，甘之如饴。
“依依，师父会亲手送你，你想要的东西。”
“你的愿望，由我来实现。”
“吼！”
暴风将息，冰冷的吻落在唇间，带着潮湿的风雪气息。
他难以克制想要亲近她的举动。
林依没有拒绝，哪怕只是轻轻一推，失去所有力量的男人就能被她轻易推倒。
“去吧。”
他轻轻推她，温润的嗓音极力掩饰虚弱，靠在山石上：“用你的长命缕吞掉那个怪物，它才能真正为你所用。”
“此刻，万里雪原已以你为主，靠你的力量，完全可以战胜它。”
林依没有拒绝，她郑重走到男人身前：“谢谢你，你是个好师父。”
老实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什么过去，但毋庸置疑的是……
他是一个合格的前夫。
心随意动，无需动用灵力，雪山主动将她送到怪物面前。
哪怕是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出怪物比山还高一截。
待真真切切看到它的实体，林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这怪物不仅比山高大，还很丑，就像是一个全身上下布满结节的胖刺球，通体漆黑，连无数触手上都有一张张状似人脸涌动的球体。
怪物对自己的身体还不是很熟悉，一不留神，几只触手被中心的圆球吞没，好半晌才重新长出来。
趁着怪物还没注意到自己，林依召唤出缠绕天命图的长命缕。
既然她师父说，能用长命缕吞掉怪物，就说明怪物一定可以被长命缕克制。
她想到十万雪山的成因，按照以往的办法，催动长命缕，不停向里面输入灵力，赤红的丝带越来越大，逐渐变成可以遮天蔽日的红绸。
红绸向着刺球飞去，完全盖住它。
林依没想到这么轻松，怪物只在长命缕覆上去的时候略微挣扎，以至于除了灵力几乎耗尽，她几乎毫发无伤。
只是心底多出了很多不甘的愤懑，被稀释到极致的怨念传达到她身上，慢慢淡去。
依靠山石的书生抬眼望去，高悬云端的仙人微微皱眉，收回施展术法的双手。
果然是他在插手。
仙君冷冷看向书生，对他目前的虚弱嗤之以鼻：“你为了她，居然借助神罚的机会，提前唤醒雪山积聚的怪物。”
“若是她没能成功解决，怪物流落凡间……”
书生厌烦地打断了他的传音，端庄自持久了，便越来越以仙人的那套约束自己，也不知是在假装着什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倒是真心实意希望他永远这样下去。
红绸不断缩小，林依伸手，接住飘落的丝带，漫天风雪变作流光，一齐奔向无边苦海。
“苦海无边，幽冥有涯，他们会彻底消散在虚无。”
长命缕越来越强，林依能感知到，现在的长命缕不需要任何灵力，只要自己想，就可以随意动用它。
“我一到幽冥，你就策划了这件事？”
她看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上来的书生，才恢复一点力气就迫不及待来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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