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凯的提问底下，陈裕川敲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追加一句：【我怎么知道】
凌晨十二点，冯凯再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随便问问！】
陈裕川回：【炸鱼呢你】
江语茉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股热意从皮肤底下一点点蔓延上来。
原来只有她这条鱼被诈到。
女生气极反笑，索性不再想，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在将卷纸扔进垃圾桶之前，江语茉盯着纸上擦出的暗红色血痕，陷入了沉默。
——天哪，怎么去水上乐园玩的这天好巧不巧碰上生理期了。
她体质不错，很少遭经期症状折磨，就是周期算不上规律。距离上次月经过去才十来天，这次突如其来，她没想到提前准备卫生用品。
江语茉犹豫一下，还是挪到门前，向外头求助说：
“蕊蕊，你有带卫生巾吗？”
周嘉卉也刚刚起床。
反应几秒后女生迷迷瞪瞪地开始翻行李，哈欠连天：“小语姐姐，棉条可以吗？”
江语茉很是意外。虽然有所耳闻但鲜少听说身边有人用，不禁犹疑：“我……我没用过这个。”
“用起来很简单的。小语姐姐，你可以试试。”说着，周嘉卉从门缝递进来一个浅蓝色包装的小纸盒。
“上面有说明书，你先看看。”
“第一次可能有点难塞进去，但是熟能生巧，不用卫生巾的粘屁股的感觉爽飞啦！”
江语茉会意地点头，重新关上门。
她捏着被强行塞进手里的盒子，指腹摩挲过光滑的塑封，迟迟没有动作。
周嘉卉所说的“简单”并不能完全说服她。比起操作难度，更难跨越的障碍是内心忐忑。
纵使她在学校生理课上系统学习过人体生理构造，也懂那只是肌肉、黏膜配合神经末梢的排列组合，但作为知识输入脑子和实践应用，是截然不同的。
先试试好了。江语茉想，不行她先用纸巾垫着，再叫酒店服务送卫生巾上来。
纸盒背面的说明书图解很细致，每一个步骤都用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江语茉集中注意力，字字句句仔细研读几遍后，用指甲划去塑封。
撕开一条独立包装，她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
越看越下不了决心，女生将棉条置于身下，告诉自己，干脆一鼓作气塞进去。
果不其然，不太顺利。
她第一次尝试，多少有点恐惧，脸上表情和浑身神经都紧绷着，刚进去一点就感觉刺痛。
因为怕疼，也不敢使劲。
再试一次，依然如此。
江语茉沮丧地抽出棉条。
手指和导管外壁都沾上了经血，条状的红痕，看得她心里越来越抖。
周嘉卉在外面轻轻敲门：“小语姐姐，好了吗？不行我可以下楼帮你买卫生巾去——”
女孩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点点怕打扰她的克制。听起来像是后悔给出了一个强人所难的建议。
还要继续吗？
江语茉问自己。
她已经能听到内心打退堂鼓的声音。
话说出口的刹那，却变成：“不用了！我可以的。”
——只是觉得，她一个高三毕业生，不该输给一个初中生。
周嘉卉刚才介绍时说“用起来很简单”的声音犹在耳畔。
而她在生物课上划画过生殖系统结构图、背过激素调节机制……考试从来都是A+。又岂能被一次小小的实践难倒。
江语茉拿出手机，搜索“新手第一次使用卫生棉条的技巧”。
凡是女生主宰的领域，一定有许多“她”无偿分享经验。江语茉坚信。
事实也是如此。
搜索结果不仅有文字、视频、还有卡通图画方式的教学。
评论更丰富，多得是女孩子，像小麻雀聚成一堆，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体验和方法，可爱极了。
她们的文字和声音接力穿过屏幕，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宛如一条接力传递的队伍，前面的人走过去，回头朝她微笑、招手，说你也可以。
这回，像由成千上万姐妹的信任与肯定支撑着，江语茉信心倍增，重新跃跃欲试。
她快速跳读，大概明白了：觉得痛是因为身体没有放松。
要保持上厕所时用力往外推的状态，一直把导管送到无感区、不能再往里的时候，再推推杆。
好，再试一次。
江语茉手心已经冒汗，但动作比预想中稳。
她按照刚才看过的示意图，调整了一下站姿和角度。指尖抵着导管尾端，用刚学来的方法往里推——
棉条神奇地一下滑进去了！
没有阻碍，也没有任何异物感。
这次成功了！
江语茉低头确认了一下，那条垂在外面的棉线证明，她的的确确做到了。
她即刻向外头分享：“蕊蕊！我成功了！”
语气带着压不下的开心与激动。
门外的脚步声响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蹦了又蹦。
“太好啦！太好啦！！”周嘉卉隔着门亦开心地打转，脸上的笑容难掩“不愧是我哥看上的女人”。
江语茉拉开门，换周嘉卉进来洗漱。
小姑娘甚至在擦肩而过时抬手跟她击了个掌。
手掌心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温热而短促。江语茉愣了愣，随即会心一笑。
周嘉卉笑嘻嘻地挤上牙膏。
江语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问：“你怎么会想起来用卫生棉条？”
“我妈用，我就跟着用了。”小姑娘答得举重若轻，语气轻快，没有一丝羞赧或遮掩。
开始刷牙之前，周嘉卉又补了一句：“后来发现朋友们用卫生巾，我尝试了一下，也太太太难受了，就没换。”
江语茉怔住了。
她自诩属于观念超前的一类人——能够大大方方地谈论生理期，可以面不改色地在便利店货架前挑选卫卫生巾。她读过许多有关女性身体自主的讨论，也转发过“月经不羞耻”的倡议。
她觉得自己是走在前面的那一批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走到的地方，还不及小姑娘出发时的起点。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把卫生巾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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