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他手上的时候,往往都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但顺从,绝对能大程度地规避许多麻烦。
阮泠不喜欢麻烦,不再挣扎,也不讲话,只绷直脊背,侧头躲开他的贴触。
在下一步动作到来之前,电话铃先响起。
祁梵捞出来没摁接听,而是从她肘侧绕臂过来,把手机递给了她:“拿着,开免提。”
阮泠不是太能理解,也有些避讳他在俩人这么贴近的时刻接打电话,“你就不能自己……”她抬头对上祁梵不容商榷的冷眼,声量也渐弱。
磨了几秒,确定了没有拒绝的余地。
接过手的瞬间,就感觉身后几根冰凉的手指逐一划过了她的耳际、脖颈,将她零散的碎发整理,在后背抓起。
祁梵在给她扎头发。
没来得及戴上手表的腕部正箍着一条发绳。
这其实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动作,更多时候发生在他们一起居住的公寓,一起醒来的早晨。
他专门有备些样式各异的发绳,偶尔就掏出来给她扎扎。
阮泠却仍然不能习惯这样让她感到奇异的行为。
理由有些矫情,大概是因为,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被人这么细心对待过了。
幼时记忆里唯一这样照顾过她的只有母亲 ,这让她依赖到小学也无法自主地把头发利落扎好。
再之后倪梅芳离婚离家,阮泠才在再也没人教她帮她的日子里,被迫将意识里对母亲的依赖部分逐一抽离,被迫一点点琢磨试错。
后来即便没有人再为她做这种琐事,她也并不需要了。
祁梵是打破她常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几乎已经完全熟悉所有独立技能的十八九岁。
房间采光很好,窗帘大敞,室内通亮,铺满地板的阳光从祁梵指尖烫到她后颈。
或许是环境氛围所致,阮泠恍惚了片刻,适才想起开免提。
“……你连原厂都联系好了?真打算换车盖儿?那高配大灯一颗钻石就几万十万的,还改造呢。”
对方语气很夸张,但祁梵的注意力甚至更多在怎样把发绳绑得更漂亮上,回应声平淡:“你抽空去对接,换下的随便处理。”
跟他对话的是李问寇,也住景和园这一块,两家生意往来密切,早年父辈牵的友情线,他偶尔也会来祁家串门,是难得对阮泠接受良好态度也不错那一类。
对这层面的友人,阮泠更是敏感,刚听到话音就屏息静气,捧着手机不敢吱声。
“就因为那姑娘合了个照?”
李问寇那声儿乐得:“至于吗,碰一下掉块肉?当时没发火,转头就要换车盖儿,啧,听他们传的,我还以为你俩兴趣相投关系挺好呢。”
听这句话阮泠想起来了,昨天班会钟沐霖她们还讨论了那条ins晒图。
也没想到,事情会从室友嘴里的“他俩有戏”,变成当事人正准备换掉出镜过的车外观。
这的确很不至于,也很浪费,况且跑车这种东西对祁梵来说从来不是炸街用品,纯是跑赛道收藏或是人脉搭桥。
在她看来这种花销和改变并没有太大意义和区别,但这个人总有点与众不同的神经脑回路。
正想着,轻盈微热的唇瓣就骤不及防落在她颈侧,吓得阮泠手机差点脱手。
惊惶未定,低闷的温热气息就这样贴着她的皮肤溢出:“你觉得呢?”
“我跟她兴趣相投,关系挺好?”
通话时间仍在往上跳,声音落至耳际的当即,阮泠就心颤地摁出静音,瞠目回头:“你……”
这么下去迟早是要被他吓死的。
何况一夜折腾又晚睡早起,阮泠这会儿真没力气再拉扯。
最后骂也没骂出来,摸了摸扎好的低马尾,就一把将手机推回给他,丢下一句“我不想觉得”,火速溜了。
祁梵随口几句撂了电话也跟上来,阮泠步子大不过他,俩人就在层层阶梯上沉默同行。
不管前夜再怎么乱来,在祁家的底线就是出了房间各不相干、关系照旧。
除了昨晚回来时突然的发疯,这一点祁梵尚且维持稳定。
与之擦肩时,阮泠绷起神经担心不过两秒,祁梵反而只是淡淡侧睨她一眼,只字不言,快步绕过。
仿佛是在避开什么碍眼的东西。
餐厅里倪梅芳还在桌前喝着冷压果汁,见俩人一如既往,隔着疏离、客气的安全间距前后走来,丝毫不意外。
她如常带上笑脸,抬手招呼:“快来吃早餐,今天鱼片粥煮得不错。”
桌上仅有两个挨靠的位置摆着未动的餐具,没等阮泠选择,祁梵就先一步拉开了斜侧方的主位落座。
站在一旁的蓉姨立刻与面色凝滞的倪梅芳交换了眼色,没多嘴,默默上前给祁梵挪好餐具。
他这套动作倒是熟练得跟从前疏远母女二人时一般无二。
连阮泠有时看着都会恍惚,好像他一直都在自己的人设框架里没变过,只是多对她展示出了卑劣那一面人格底色。
人后再怎么尤云殢雨,人前都那一副架势。
从入座起祁梵就没看过她一眼,捏着小勺搅动碗里的汤品,浑然天成的一股傲慢劲儿。
反倒是阮泠偷着瞄了他几眼,内心唏嘘着,视线慢慢落在他弧线微曲,骨感漂亮的手上。
单论形状,不算粗壮,却仍具备摄人的力量感,能想象他皮下鼓胀的脉搏,每一条蜿蜒起伏的青筋纹路。
这让她自动联想起了昨晚。
他的手腕也是这样弯曲着,虽然手指在里面,看不见,但仍能感觉出它的修细匀长,不断试探她底线时,才让她有了绝对的实感。
那是能够轻易丈量她鞋码的,十分具有艺术性的一双长手。
非要说,在外形上祁梵似乎每一处都无懈可击,但,都不能想象他用这些都做了什么。
那只被阮泠盯了有一会儿的手忽地停顿,而后指尖冷不防轻敲了两下碗沿,提醒。
发散的思维一瞬收紧,阮泠都没敢抬头,立马心虚错开眼,就听见那边一声极轻的哂笑。
“……”后知后觉自己是在想什么,阮泠脑神经都烧了起来,低头猛猛往嘴里喂粥。
她大概,真的被祁梵草出毛病了。
“小梵是昨天回国的吧?当时太晚都没顾得上恭喜你,不然今天给你补个接风宴?”倪梅芳忽然打破饭桌沉默。
祁梵眼也没抬,继续搅着碗里的粥,“不用。”
惯用的冷调音色。
不仅没有打破尴尬,还会因为对象是祁梵,从而变得更尴尬。
但倪梅芳对此已然是习以为常,笑脸也没垮掉,接着例行关心:“在海外这阵儿辛苦了,你父亲说那个灯塔客户出了名的难啃,你谈得不错,有能力,也肯用功了,他很高兴呢。”
夸了这么一通,祁梵却没再搭过话茬,甚至唇角微扯,脸上有了细微的,不算好的颜色。
尽管作为继母的她如何致力于不让来之不易的团聚冷场,这顿饭还是就此沉寂了。
周围还有家佣看着,任倪梅芳再怎么好心态也经不住这么晾,脸色都快挂不住。
眼见祁梵好像快烦得不行,这话题硬说是说不下去了,阮泠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滑掉了手里的叉子。
银器划过桌沿,在地上叮呤咣啷一阵突兀刺耳的响,一时间,连着祁梵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忽略目光,抬头看最近的女佣:“麻烦帮我换一个,谢谢。”
倪梅芳便转头看她:“怎么这么毛躁?”
阮泠低眼,“没放稳。”
斜侧方又是一声不知是笑是嘲的轻嗤。
“……”
这话题便就过了。
祁梵态度一向摆在那,问多了不搭理,问错了要冷脸,搞得人也难堪,表面那套过去,倪梅芳就不再多说。
只在早餐末尾顺势一提:“小梵也要返校了吧?要不和妹妹一块儿?”
祁梵正好放勺起身,冷淡撂了声“不顺路”,扭头给管家抛个眼风,没再留下半道余光,就这么转身走了。
干净的餐具已经替换过来,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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