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守孝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乔明溪刚刚整理好自己穿越过来的生活,就已经悄然结束。
守孝这段时间,她其实除了没有上山,也偶尔会去赶集置办生活用品,或是下地看看庄家长势。
农村生活,不可能真的无所事事。
守孝期满,她该上山讨生活了。
这日清晨,最后一缕晨雾散尽,甜水村还沉浸在清晨的慵懒静谧里,街巷间只有零星早起开门生火的农户,柴火烟顺着土坯烟囱慢悠悠飘上天际,几声鸡鸣此起彼伏,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乔家院门在天色微亮时便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一身短打装束的乔明溪侧身走出门外,身后紧跟着身形壮硕如小黑兽的黑风。
今日她换了一身耐刮耐磨的深青色粗布短褂,裤脚牢牢扎进厚底山靴,腰间斜挎牛皮刀鞘,内里插着磨得寒光凛冽的猎刀,左肩背负一张老猎户亲手打造的硬木猎弓,箭囊斜挂在腰侧,七八支铁头木箭整齐排布,右手拎着一只粗麻布兽袋与竹编采药篓,行头齐全,是标准进山猎户的全副装扮。
原主长得不像高大健壮,赤脚都有一米七的身形在晨光里格外挺拔,宽肩窄腰,常年负重劳作练出来的肌肉线条被宽松衣料遮掩,迈步时步伐大而沉稳,脚掌落地厚重扎实,没有半分轻飘细碎的姿态。
她黝黑的面皮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哑光质感,浓眉下压,眼神平静地扫过空荡荡的街巷,确认无人窥探后,抬手轻拍黑风的脖颈,低声吐出一个字:“走。”
黑风闻声立刻摆正姿态,不再四处嗅闻闲逛,紧紧贴在乔明溪左腿侧后方,不超前、不落后,步伐与主人同频,双耳竖起,鼻翼不断翕动,沿途捕捉空气里草木、野兽、泥土的气味,进入了狩猎戒备状态。
这是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爷爷在世时便训练黑风随行规矩,进山以主人指令为先,没有命令不会擅自追逐小动物,遇到大型野兽才会主动示警合围。
村里早起开门的几户人家,隔着门缝瞥见乔大郎带着猎犬出门进山,大多只是探头看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没人上前搭话。经过百日的疏远与黑风数次威慑,众人早已默认这位少年不好亲近,没必要上前自讨没趣。
唯有住在巷尾的陈婆婆,端着木盆在院门口洗菜,远远看见一人一犬的背影,迟疑片刻,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出声招呼。
乔明溪目不斜视,沿着村外通往后山的羊肠小路稳步前行,一路避开村民常放牧、拾柴的开阔路段,拐入一条隐蔽的老旧兽径。
这条路是爷爷早年独自开辟的猎道,入口被密集的荆棘灌木遮掩,寻常村民很难发现,沿路布下过数十处固定陷阱点位,原主记忆里熟记每一处夹子、套索、土坑的位置,只是百日未曾打理,大半陷阱早已被落叶、藤蔓覆盖,或是被路过的野物无意间破坏。
走入山林深处,周遭人声彻底隔绝,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飞鸟扑棱翅膀的轻响,草木湿气裹挟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乔明溪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黑风原地待命,自己蹲下身,拨开地面厚厚的腐叶层,逐一检查沿路旧陷阱。
几处麻绳套索大多已经腐朽松弛,兽夹被落叶埋得严严实实,还有两处土坑陷阱被雨水冲刷塌陷,基本失去作用。
她不慌不忙,从竹篓里取出备用麻绳、细铁丝、木楔,按照记忆里的点位重新布设,动作熟练流畅,手指粗粝的指节翻飞,固定木楔、拉紧套索、伪装覆土一气呵成,每一处陷阱都藏在野兽必经的兽径拐弯、饮水洼旁,外层用枯枝落叶完美遮掩,肉眼极难分辨。
黑风安静卧在不远处的青石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时不时低低嗅闻地面遗留的兽踪,若是闻到野猪、獾子的浓烈气味,便会起身走到乔明溪身侧,用脑袋蹭一蹭她的胳膊,发出细碎的呜咽示警,告知前方有大型野物活动痕迹。
乔明溪会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上一眼,记下方位,暂时不主动靠近,捕猎讲究循序渐进,初次进山不宜硬碰凶悍的成年野猪,先以野兔、山獾这类中小型猎物积攒收益,同时磨合一人一犬今日的配合节奏。
布设完大半陷阱,日头已经爬到树梢,林间光线明亮起来。
乔明溪寻了一处视野开阔、背靠巨石的隐蔽土坡坐下,靠着冰冷的石壁短暂休憩,抬手摸出怀里掺了粗粮面饼的布包,掰下一小块面饼递到黑风嘴边。
黑风低头小口啃食,进食时依旧半睁着眼,保持对外界的戒备,吃完便自动卧回她脚边,头颅枕在前爪,看似休憩,实则听觉时刻紧绷。
趁着空档,乔明溪翻开记忆里爷爷标注过的草药图谱,结合自己现代植物辨识知识,在周边低矮草丛里筛选可采摘的药材——金银花藤、夏枯草、益母草、地榆、蒲公英,还有几处藏在树荫下的土茯苓、黄精。
寻常村民进山大多只盯着猎物,极少刻意采摘草药,就算偶遇也分不清优劣,往往错过值钱的干货,她却能精准分辨品相好坏、成熟时机,只采摘茎叶完好、药性充足的植株,小心翼翼剪掉根部泥土,整齐码进竹篓侧边的布夹层里,避免挤压破损影响售卖品相。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密林里忽然传来黑风标志性的短促低吠,一声紧促,代表发现小型猎物踪迹。
乔明溪瞬间起身,握紧腰间猎刀,压低身形顺着犬吠方向轻步潜行。前方一片矮灌木丛里,一只肥硕的灰野兔正在啃食嫩草,耳朵时不时晃动,对周遭危险毫无察觉。黑风匍匐在草丛后方,四肢压低,脊背绷紧,只等主人下达追击指令。
“去。”
一个沉哑的字音落下,黑风如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漆黑身影划破草丛,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野兔受惊,猛地蹬腿朝着密林深处逃窜,可它短途爆发力远不及常年训练的山地猎犬,不过数十丈距离便被黑风凌空扑倒,犬齿精准咬住野兔后颈,不撕咬、不肆意甩动,死死固定住猎物,避免皮毛破损影响卖价。
乔明溪缓步走到近前,接过已经窒息的野兔,手指麻利地捋顺皮毛,用麻绳捆住四肢,丢进麻布兽袋,动作干脆利落。
黑风邀功似的蹭了蹭她的裤腿,等待夸奖,乔明溪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低声道:“做得好,继续。”
一人一犬继续往山林纵深行进,沿路排查新布设的陷阱,在一处临近小溪的兽径拐角,套索已经触发,困住了一只成年狗獾。
獾子生性凶悍,尖牙利爪擅长刨土打洞,此刻被困在套索里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前爪不断刨动地面泥土,想要挣断麻绳逃窜。
寻常猎户单独遇上被困的成年獾子,往往不敢贸然上前,容易被抓伤咬伤,大多会远距离用木棍敲打,或是直接放箭射杀,很容易破坏皮毛完整度。
乔明溪却没有半分怯意,她抬手按住想要立刻扑上去缠斗的黑风,示意它在外围警戒,自己抽出腰间猎刀,缓步靠近,趁着獾子发力挣扎的间隙,精准出手,一击利落了结,全程动作沉稳,没有多余的慌乱动作。
黑风在一旁紧盯四周,防备有其他野兽被嘶吼声吸引而来,直至主人处理好獾子尸体,捆扎妥当放进兽袋,才放松紧绷的身躯,重新贴回主人身侧。
半日功夫,一人一犬接连收获两只肥野兔、一只成年獾,竹篓里也攒下大半篓品相上好的草药,远超村里普通猎户进山一日的收成。
不少村民结伴进山,折腾一整天,往往只能逮到一两只小麻雀或是空手而归,乔明溪初次守孝后进山,便有这般丰厚收获,若是传出去,免不了又要引来嫉妒。
乔明溪没有贪心继续深入,时辰尚早,却见天边云层隐隐变厚,她凭借对山势气候的判断,预判午后大概率会落一场阵雨,山林雨后山路湿滑,容易滋生山洪、塌方,野兽也会躲进洞穴不再活动,继续逗留弊大于利。
她当即决定返程,收拢所有未触发的闲置陷阱,将猎绳、木楔、多余箭支悉数收好,避免被旁人捡走或是刻意破坏,随后背起兽袋与竹篓,招呼黑风踏上归途。
回去的路上,乔明溪刻意避开村前主路,从后侧田埂小路绕回自家小院,进村时恰好遇上结伴从村口闲逛回来的赵虎几人。
赵虎一眼就瞥见乔明溪沉甸甸的麻布兽袋,袋身被猎物撑得鼓起,竹篓外侧也露出草药枝叶,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嫉妒,几人互相交换眼神,嘴上阴阳怪气的话语当即脱口而出。
“哟,这不是乔大郎吗?刚进山回来就大收获,运气可真好啊。”赵虎抱着胳膊挡在路边,刻意堵住大半去路,目光死死黏在兽袋上,“都说你家狗通人性能捕猎,看来传言不假,怪不得从不肯和我们搭伴进山,原来是怕旁人分走你的猎物。”
一旁的赵柱跟着起哄:“谁知道是不是提前藏了老爷子留下的现成猎物,故意装成进山猎来的样子,显摆本事呢?”
几人言语挤兑,试图激怒乔明溪开口争辩,只要她动气争执,几人便可以顺势拉扯,假意要翻看兽袋,借机抢夺猎物或是踩脏草药。
以往村里其他后生遇上这种挑衅,多半会忍不住回怼,最后闹得互相推搡吵架。
可乔明溪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黝黑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浓眉都未曾蹙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拦路的几人,没有回话,只是侧过身子,想要从田埂侧边的窄路绕过去。
赵虎见状,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拉扯兽袋,可他刚一动,原本乖乖跟在主人身侧的黑风骤然动了。
庞大身躯瞬间横在乔明溪身前,脊背皮毛炸开,双耳后贴,胸腔里滚出震得人耳膜发颤的低吼,獠牙微微外露,一双漆黑凶戾的狗眼死死锁定赵虎,只要对方再往前一寸,它会毫不犹豫扑上去撕咬威慑。
赵虎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浑身汗毛一竖,下意识缩回手连连后退两步,脸色发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僭越动作。
上次被黑风追吠半条巷子的恐惧还刻在记忆里,他清楚这条猎犬真的敢下狠口,乔大郎性子孤僻,就算自家狗咬伤了人,对方多半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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