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真心觉得自己大学毕业后迎来了人生中最顺的几年。
工作自由,好友在侧,感情淡薄的家人成功断亲,一切都在朝着完美方向发展。
然而,这样的幸福生活没过多久,她在小公园闲逛消食的时候,一个陌生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对着自己就是连捅数刀。
剧痛过后,灵魂升天,于虚妄中,李佳神思恍惚。
她的第一反应,完了,遇见神经病了,好痛。
第二反应,好友赵晔没法儿帮她讨回公道了,神经病杀人貌似不犯法。
好绝望。
“佳佳!”
漫天痛苦和遗憾翻涌,陌生的呼唤陡然冲响脑门,李佳不知道是谁在喊,她想去看,可眼皮重得很,只能不甘心地闭上。
神识即将消散时,却在耳畔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昭仪节哀。小公主未满百天,如今又骤然惊风,脉相几近于无,臣等亦无力回天……”
谨小慎微的苍老男声缥缈,与强忍悲痛的女声形成鲜明对比:“惊风?嘉朔今晨还好好儿的,杨太医,您再瞧瞧她,再仔细瞧瞧她——”
女声颤抖,虽然强行压下了哭腔,依旧令人心碎。
难道自己没死吗?刹那间,一股求生的气聚在心口,李佳努力把无形消散的东西集中,她调动着感官,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慈儿!”
急迫呼唤穿进内室,模模糊糊中,她感到又有一个人风也似的来到床边,同样焦急万分、暗含恐惧。
“慈儿莫怕,嘉朔怎么了?刚下朝便听有人禀报,说嘉朔如今昏迷呼吸微弱?”
武慈不假思索,回握他递来的双手,眼底鲜红:“太医说是惊风。陛下,她的呼吸越来越轻了,怎么办?她只有三个月大……”
“甚至来不及喊一声阿娘阿耶”尚未出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汹涌直下。
妻子痛苦难当,女儿即将殒命,朝廷郁闷和家庭烦恼一拥而来,李治只觉得头脑猛地刺痛。
身形微晃,他忍住不适,将武慈拥入怀中,一面轻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脊,一面看向太医与侍女,目光转向锐利:“公主怎会惊风?朕与昭仪收到消息前,有谁来了咸池殿?”
四下沉寂良久。
“回陛下,皇后曾经来过……”
侍女胆战心惊,见帝王面上隐忍未发的暴怒,还是把“可皇后历来都要看望皇嗣”咽下去。
李佳耳边陷入宁静,不过几秒钟,她听到男声再次森森:“可是皇后迫害了小公主?萧淑妃,是不是也来了?”
许是皇帝面色恐怖,闻得此言,膝盖、衣摆落地声纷纷于殿中响起,掺杂着“陛下息怒”,在李佳大脑与各种错觉交织缠绕,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过往二十六年的经历在脑海走马灯似的闪现切换,一会儿是繁星满天的高中夜晚,一会儿是赵晔吐槽产科迷信现象的烦闷脸庞,一会儿又是压着怒火的男声质问。
高热引发的头疼,和婴儿身体无法支持深呼吸的窒息相伴,两种痛苦同步在体内轰然泄出,恍惚间,李佳甚至有了种又要死一回的感觉。
不儿,她难道不是刚活?又要死一回?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她不想死。
求生意志在此刻爆发,李佳跟随内心,用尽全力地呼吸。
也正是此刻,耳边的声响变了。
“昭仪,公主、公主有呼吸了!”惊喜至极的声音猛地扬起,“陛下,昭仪,您快来看,公主的胸口在动!”
……
李佳不知道自己在生死线边缘到底挣扎了多久。
先是高热呕吐,再是四肢发凉,而后平静、再次发热,如同永无止境的噩梦。
突如其然的病症太可怕,过于年幼的灵魂早已无声消逝,意外到来的那个咬紧牙关,生生把必死的“婴儿猝死症”熬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李佳仿佛捕捉到了一些前所未闻的对话。
“慈儿,我定会为你、为咱们的孩子讨回公道。无论嘉朔最终如何,王氏、萧氏,我必定会尽数废掉。前朝众臣,我更不会放过。”
李佳听得头脑发懵,嘉朔?是她吗?王氏、萧氏、还有什么昭仪、陛下,组合起来也莫名熟悉……
大脑突然清明一瞬间,某些记忆复苏,李佳猛然意识到如今的处境——她是不是穿越了?而且还穿越成了武则天早死的那个女儿!
依稀记得电视剧上说,那个小孩被武则天亲手掐死,可李佳结合这两天的意识,分明感受到这具身体是病死的,根本不是死于某人的刻意杀害。
不是,电视剧怎么净拍野史?对他们这群不爱看书的历史盲未免太不友好了吧!不是每个人都像赵晔那样把史书当课外书读的啊!
思绪流转,天马行空,她诡异地开始批判起现代电视剧,以至于忽略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陛下,嘉朔骤然蒙此劫难,会不会因为我不够爱她?是不是因为她不想要我这个阿娘了?”
武慈失魂落魄,喃喃低语:“弘儿出生后,因怕小人暗害,我日日紧张陪伴;可嘉朔出生这三月,我对她的爱和陪伴远抵不上弘儿,她是不是怨我、所以才会被上天抢走?”
“怎么可能?”李治毫不犹豫地否认,“她是我们的长女,你是她的阿娘,怎么会不爱她?若论陪伴不够,岂是你一人的错?作为父亲,未能尽责,我更不对。”
女儿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呼吸时强时弱,武慈心如刀割,她舍不得看她,又不敢不时时刻刻看她。
千言万语堵塞心头,平日伪装的柔顺在此刻真正出现,她鼻尖酸涩难忍,靠上身边人的肩头,无意识握紧他的袖口。
“可是陛下,我们该怎么办?怀弘儿和嘉朔的时候都太难了,他们刚生下来就身子不好,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们……”
李治的目光亦盯着女儿,他的眼泪无声坠落,与怀中人的合为一体,汇成世间最小的河流。
“……会没事的。弘儿好好的,嘉朔也一定会没事。”
过往的辛苦、如今的无奈令人心酸,遗憾,悲痛,心疼,歉疚,无限情感在心脏深处奔涌。
夜渐深,情更是。他不禁收紧手臂,郑重的承诺脱口而出:“若嘉朔能够挺过此劫,朕必倾尽一切,保我们的女儿此生无忧幸福,不让她受半分痛苦。慈儿,在你的封后大典上,朕要让嘉朔成为第一个尚在襁褓、便实封千户的公主。”
大唐律例规定,公主实封定额不过三百户,且多半在成年出嫁时给予。
而现在,李治竟直接许出了“封后大典”“实封千户”的双重承诺,武慈不敢置信,愣在当场。
二人过去不是没谈过封后事宜,可如此直白的说出口,这是第一次。
心中诧异非常,紧随其后的,便是滚烫炙热的真心、野心。
“慈儿,七年前认定你的时候,我就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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