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谈话之后,他们之间很久没有真正轻松过。
汤姆仍然按时下楼吃饭,进门时向她问好。偶尔看见她在寻找什么,还会先一步将东西递过去。
只是,有些话不再说了。
Vianca问他在读什么,他会把封面转向她;问他是否需要添置东西,他便回答已经安排妥当。
他重新变得无可挑剔。
这种变化,比先前那次失控更难处理。一天傍晚,他坐在书房里看书。
窗开着,庭院里有人修剪枝条,剪刀合拢的声音隔一阵传来一次。
Vianca在旁边喝茶。
汤姆忽然问:
“如果您早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那天还会去孤儿院吗?”
她抬起眼。
他仍看着书,一根手指压在页边,已经很久没有翻动。
“会。”
“因为我的亲生母亲?”
“起初是。”
“后来呢?”
“后来是因为你。”
汤姆终于看向她。
“这句话很方便。”
Vianca端起茶杯,没有接话。他合上书。
“您可以用它解释把我带回来,也可以用它解释什么都不问。”
“我已经问过。”
“问完以后,您还是照常喝茶,出门,处理别人的事。”
Vianca喝了一口茶,转头看向窗外。
她不是没有话说。
只是同样的对话,他们已经在不同的日子里重复过几次。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了,汤姆却总能从下一件事里,重新得到另一个答案。
手腕忽然被握住。
她转回脸。汤姆已经站在椅旁,手指扣着她拿杯子的那只手。
并不疼。
却带着明确的、不愿再被搁置的力道。
“看着我。”
Vianca望向他的手。
“松开。”
他没有立即照做。
她将杯子放下,再抬眼时,语气仍很轻。
“汤姆,我在听。你不必这样。”
他的手指终于松开。
却没有退后。
“您不是我的母亲。”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书房里静了片刻。Vianca看着他。汤姆的神情很冷,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伤人的事实。
“一天都不是。”
她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见那个动作,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您又准备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不是在请您道歉。”
Vianca抬头。
汤姆没有继续。
有些东西,他自己也尚未整理清楚。
他只知道,那个称呼曾经使他留下,如今却又意味着她可以替他决定什么适合、什么不适合,可以在关心他之后,仍然去过自己的生活。
他越来越不喜欢它。
Vianca以为,他是在否认她曾经承担的责任。这并不使她意外。
也没有使她立刻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否认的,是她可以与他分开的权利。
“我今晚有些累。”她说,“我们明天再谈。但不是不谈。”
汤姆退开了。
她从他身旁走过。
直到楼上的门关好,他才低头看向桌上那杯尚未喝完的茶。
第二天,她接到一封临时会面的邀请。
出门前,Vianca已经让人留话,也打算在晚餐前回来。她正在门厅戴手套,汤姆从楼梯上下来。
“您答应今天谈。”
“回来以后。”
“什么时候?”
“傍晚。”
他看着她。Vianca将另一只手套拿起来。
汤姆忽然走近,抱住了她。
动作很快。她微微一怔。他已经长得太高,这样靠过来时,她需要往后退半步才能站稳。
她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轻轻落在他背上。
“怎么了?”
“不能改天?”
他没有抬头。声音比平时低。Vianca看了看门外等候的马车。
她不想再次失约,也不愿把一个早已约好的会面当成无关紧要的事。
正要解释,汤姆先松开了手。
“算了。”
他说。
“您去吧。”
她没有听出讽刺。这使那句话比讽刺更难拒绝。然而,那一天的谈判拖到了很晚。
她回来时,门厅只留着几盏灯。汤姆坐在小起居室里,书摊在膝上,听见声音便抬起头。
“吃过饭了吗?”她问。
“吃过。”
“我让人给你留的消息——”
“收到了。”
Vianca站在门边,没有立即往楼上走。
“还想谈吗?”
汤姆看了她一会儿。
“今晚能不能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他停了停。
“母亲。”
这个称呼使她心里轻轻一沉。她
最终留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米娅送来热茶和毯子。
汤姆没有再问那些尖锐的问题,只把书翻回前面,请她解释一段年代久远的记载。
像从前一样。夜深以后,他伏在桌边睡着了。Vianca替他盖上毯子,自己仍留在旁边。
她以为,他终于肯承认自己需要陪伴。
汤姆第二天醒来,看见她仍在,首先想到的却是:原来这个称呼还有效。
他并不愿意细想,自己为什么会对此既满意,又恼怒。
1945年,汤姆从霍格沃茨毕业。
他的成绩漂亮得无可挑剔。教师们为他惋惜,因为他选择的工作并不是魔法部,也不是某个足以使年轻巫师迅速获得声望的职位。他去了博金—博克商店。
不是实习。
他接受了一份正式的工作,替店里接触那些拥有古老物品、却未必愿意出售的客人。
这份工作很适合他。
他能记住别人的喜好,知道什么时候赞美,什么时候沉默,也知道一位独居老人愿意让某个人再次登门,往往不完全是为了买卖。Vianca问过一次。
“你缺钱?”
“不。”
“那么,是店里的东西?”
汤姆抬眼看她。
“还有能在那里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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