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
花娘子看着亭内挺拔如松的背影,叹了口气,这魏寒松自从魏轻舟走后,已经很久每晚都要在那站上许久,怎么劝也劝不住,只能由他去。她担忧地望着,最终紧了紧肩上披风,回房去睡了。
魏寒松站在兄长离开前他二人相拥的亭子内,背着手,垂着眸,思绪万千。
自从兄长离开,京城便开始飘着鹅毛大雪,持续了好一段日子,若是搁在从前,兄长大概会一夜不睡,随后拉着他去街上铲雪玩乐,接着第二日白天便会被老先生骂,回府上了要被父亲骂。
离开这么长时间,也只写过几封信回来,其余的情况也没多说,只道他自己还好。
苦涩的笑勾在嘴角,魏寒松有些从里到外的冷,现在亲近的人都不在身边了啊。
他心中又想,这些天,好友穆云涧也有过好几次相约赏雪,自己都以各种理由婉拒。穆云涧倒是也不生气,今日又上门来,再邀明日同游,说是想品梅饮酒,赏雪之洁。
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一直闷在原地,哪能知道花开?
眼睫轻颤,他的思绪又飘向东南方的那座城市,不知道泗州的酒,又是什么味道?
魏寒松突然打了个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像突然醒转过来,抬起双手哈气暖着,随即进了父亲的书房,他僵着手点亮油灯,继续翻阅案上的书卷。
第二日,雪停,日出,人们松了一口气,街市上洋溢着欢声笑语。
“魏寒松,你可真不给我面子啊,我都约你几次了!害羞什么呀!”
龙雀街边,穆云涧与魏寒松一前一后地走着。穆云涧走在前头,脸上表情甚是不忿,说话间,总是不安分地故意抬手甩着袖角,他觉得这样很有大人的姿态。
魏寒松想扯开嘴角露个笑脸息事宁人,可刚拉开一条小口子就猛灌了嘴寒风,于是又猛地缩了缩脖子,他把下巴戳进毛领子,还是觉得不做声为好。
穆云涧大手大脚的走着,说了半天,后头却只有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他挑起半边眉,不满地想:怎的就我一人在说话!他可是想教育教育这位不给他留面子的魏二公子,自己想着照顾他的心情,故邀他游玩散心,却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要知道除了他阿姐,没人敢这么对他。
可一回头看着魏寒松露在毛领子外的半张脸,对着那双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穆云涧合上嘴巴,沉默了,想起前段时间魏府发生的事,他的内心深处涌出一阵怜惜。
虽然魏轻舟那家伙走了就走了,可他在至少有个热闹,魏寒松一贯就是个闷骚葫芦,现在更闷了,一天估计都说不了一个字,要是变成个哑巴,魏轻舟回来得烦死自己。
这样想着,穆云涧于是折回到魏寒松旁边,扯着他一起走,却因行走速度太快,差点给魏寒松绊了一跤。
堪比半个玄奘西行的程度,两人终于走到酒馆前,魏寒松略使力挣开身边的大力士,跌跌撞撞奔向酒馆内,急要了碗凉茶。
这一路甚至绊出了一身汗。
穆云涧自得自乐地跟在后头坐下,手舞足蹈地点了数十个小菜和几壶茶水,他炫耀似的朝魏寒松咂咂嘴,说道:“魏寒松,我教你怎么吃这爊肉。哎呦,啧啧。先煮个半熟,然后呢在放在汤料锅里慢炖,炖出来那一口热乎的下去,汗都给你吃出来!冬天吃是舒服极了!”
魏寒松刚平静下来,佯装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轻微点头配合。
“穆兄,昨日不是说想念松醪春吗,怎的不上酒。”
穆云涧浑不在意,风卷残云般席卷着桌上的小菜。
“唔,我不说喝这酒你能出来吗,天天闷在屋里头。你也别老是跟着魏轻舟喝那什么破酒,尝尝这糕点,可是这家店的招牌!”
他接过茶壶,身体随着一口接一口的肉暖和了起来,便打趣道:“想起来了,云涧喝不了酒。”
“谁说的!”
穆云涧脸红一片,招手就让店家上了几壶酒。
“云涧,这轩辕卿味道可是很烈,你......。”
“废话什么!喝就完了。”
见魏寒松吃的有滋有味,穆云涧更是起劲,酒虫逐渐占据了他容量不多的脑余额,尽管皱巴着脸发奋苦喝。魏寒松实在比不得,晕呼呼的把酒碗砸在桌上,见穆公子那不依不饶的架势,欲劝又知他听不见,于是作罢。
一个时辰后,魏寒松瞧着躺在包厢内呼呼大睡的穆云涧,感觉头有点疼。他让小奴拿了条披风给穆云涧盖上,随后唤了几声小二,道想喝碗凉茶。可是喊了好几声这小二也没应,魏寒松便起身出了包厢去看,谁料刚开门脑袋就砸上一人后背。
魏寒松本就喝多了酒头晕,这下更是满目星光。
看来这喝酒真是浪漫事一件,能看见这么多星星。
那人慌慌张张的,回头一看撞到位公子,更是手脚都乱出影子。魏寒松皱眉扶额,空出一只眼去瞄,原来撞到的正是小二,他再往小二身后一瞥,哪里想到居然是同窗好友李承霄?
这李承霄是吏部侍郎后认回来的二公子,与魏府两兄弟还有穆云涧曾在一个学堂,四人那时候便关系紧密,只是自魏轻舟离开京城,便没有再多联系。
乍在酒楼遇见,魏寒松实在惊讶,谁想这李承霄晕晕乎乎,似乎已经辨不清身在何处,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来喝了很多。那小二唤这位爷也不应,扶这位爷也扶不动,正愁得厉害,自然没听见魏寒松的喊声。
魏寒松上前扶住李承霄,疑惑道“承霄?承霄?如何喝成这样。”
那小二见这两位认识,几乎是脚不着地的跑了。魏寒松和两个小奴把李承霄扶进包厢,让他躺在穆云涧旁边。自己也忘记什么凉茶热茶了,呆呆坐着,看着旁边睡着两个晕乎乎的男人,魏寒松想今儿为什么要出来这趟。
天大概黑成碳,穆云涧才悠悠转醒,他慢慢看清近在眼前的有着明显男性特征的脸,随后迷糊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这人腰上。
...???!!!
穆云涧刹时瞪圆了眼,身体僵着没敢动作,他又撇了撇旁边,想搞明白状况。
魏寒松还在,他坐在桌边,手撑着脑袋,似乎睡了过去。穆云涧危险缓慢地抬起上半身,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完整,一瞥却发现自己和这男子还躺在一件披风之下!震惊之余,穆云涧也顾不上看这男子脸颊,他还没分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李承霄在这浅浅的摩擦声下抬起了眼皮,他抬起手,下意识地去捉穆云涧掀披风的手臂。
眼见男子的手马上要碰到自己,穆云涧再也承受不住,一声爆鸣后,他非常肯定清醒迅速地爬起来给了李承霄一脚。李承霄咕噜噜噜滚了两圈撞到了墙上,晕了过去,宛如一具安详离世的尸体。
魏寒松被动静吵醒,一睁眼就看到这副场面。
“云涧?这、这是承霄,不是刺客...。”
穆云涧一脸懵然地看着魏寒松,于是两脸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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