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纸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琴酒站在原地，先生坐在茶室主位，和昏迷前好像没什么变化。
黑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角多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那张脸仍然英俊得近乎失真，像是用某种永恒的艺术品技术凝固在三十五岁的模样。
紫色瞳孔在茶室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最漂亮的宝石，含着笑意。
乌丸莲耶正在斟茶，手指修长稳定，但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他的动作很慢，可以用优雅形容，但琴酒能看出是不得不慢。
“Gin。”乌丸莲耶抬起头，对他露出微笑，“为什么不进来呢？你和我不需要那么多距离。”
琴酒走到茶室中央，在距离坐垫两步的位置停下，微微鞠躬，表示尊敬。
“先生。”
乌丸莲耶放下茶壶，紫色的眼睛注视着他。那目光像某种轻柔但无法挣脱的蛛网，缓慢地从琴酒的银发、眉眼、肩膀、腰线一路扫到脚踝，然后重新回到脸上。
“过来。”Boss拍了拍身边的坐垫。
琴酒走过去，但没有立刻坐下。他单膝跪地，想要顺便汇报一下工作。
乌丸莲耶没有听，他只是伸手，把琴酒的黑手套光明正大拽掉了，掌心覆在琴酒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琴酒感觉自己像被一具尸体握住了。
“不急。”Boss说，手指轻轻握住了琴酒的手腕，“先让我看看你。”
他微微用力，将琴酒拉到身边。这个动作十分温和，也没有什么力道。琴酒顺从地坐下，坐垫很软。但Boss身上的气息让他脊背绷直。
乌丸莲耶的手移到琴酒的后颈，指尖沿着脊椎的弧度缓慢下滑，却又在接近那些他身体上还没消散的，用衣服遮住的暧昧痕迹停了手。
“瘦了。”他轻声说，“很辛苦？”
“任务顺利。”琴酒回答，视线落在茶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上，那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初版英文原版，书页泛黄，边缘有翻阅过无数次留下的磨损。
乌丸莲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
“还记得这个吗？”他松开手，拿起那本书，“你以前挺喜欢的，你又不来见我，偶尔我也会怀念的看看。”
琴酒沉默了几秒，沉声道
“当时没有其他事可做。打发时间。”
乌丸莲耶翻开书页，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琴酒瞥了一眼——是艾琳·艾德勒出场的那章。
“我当初问你，为什么福尔摩斯会记住艾琳。”Boss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说，因为她是唯一打败过他的人。”
他合上书，侧头看着琴酒。
“那你呢，Gin？”
紫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有没有人能让你记住？”
琴酒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没有。”
“真无情。”乌丸莲耶笑了，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但是语气里意外的有些满意
“不过这样很好。作为刀，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谁都没有被你记住，那么拥有刀本身的我自然而然也算赢家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琴酒下意识想扶，被一个眼神制止。
“我还没虚弱到那种程度。”Boss走向茶室另一侧的书架，那里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陪我找本书吧。厨房在准备晚饭，我们还有时间。”
两人站在书架前时，琴酒终于确定了，boss的身体状况比看起来更糟。
他的呼吸很浅，每次抬起手臂去够高处的书时，肩胛骨会在衬衫下显出不自然的凸起。但他掩饰得很好，每个动作都保持着惯有的优雅和从容。
“这本。”Boss抽出一本法文诗集，但没翻开，只是拿在手里，“Gin，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先生，您什么时候都可以问我。”
“如果……”乌丸莲耶转过身，背靠着书架，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其实是卧底……你会怎么做？”
琴酒抬起头，直视那双紫色的眼睛：“我会杀了他。”
“毫不犹豫？”
“毫不犹豫。”
“好孩子。”他说，伸手摸了摸琴酒的脸。“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最忠诚的。又或者说，组织的确对你而言很独特。”
他的拇指在琴酒的下颌线上摩挲，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我原本……是无所谓的。”Boss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组织的规模已经足够大，混进一两只老鼠，清理掉就好。可是……”
他的手指停住了。
“可是有人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完全不一样了，和上一次的行为完全不同。”
乌丸莲耶的声音冷了下来，“牵连到了你身上。”
琴酒的心脏微微收紧。
和我有关？
“先生，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我手下的人出了问题，请您直接惩罚。”
boss看着他，瞳孔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快意又像是警惕。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Gin。”
Boss收回手，走到茶桌旁拿起平板电脑，
平板上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角度很高，像是从狙击点拍摄的。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针织帽帽长发的高大男人正在一栋废弃工厂的天台上架设狙击枪。
诸星大。
不，现在应该叫他的真名了，赤井秀一。
虽然按照剧情，他不应该现在就出问题，也不应该死，但是如果对方不死，乌鸦实在是不允许自己所亲自挑选的珍宝被玷污。
乌丸莲耶想起来上辈子，在死亡的前一刻，自己亲手养大的猫在把自己和风间悠捞出来以后，转身去和赤井秀一继续决斗。
他已经经历了不少战斗，但是仍然带着无所谓的神色，也不愿意和他一起走，风间悠也是一个半残坐在轮椅上，和他这个百岁老人一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塞上车。
然后他在一声爆鸣里，忽然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准确而言是所有的，以漫画的形式，从一开始到最后，故事的末尾，赤井秀一和他的宿敌恋人同归于尽……
他想起画面上那句话就恶心的要死。
而另一边，琴酒的目光扫过画面边缘。他能看到另一边，基安蒂正烦躁地调整焦距，嘴里大概在抱怨什么从口型看，应该是“科恩你动作快点”。
科恩在她旁边，沉默趴着。
大概任务结束后她俩原本准备要出去约会吧。
“莱依今晚的任务是清除一个试图出卖组织情报的中间商。”乌丸莲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碰到琴酒的耳廓，“很简单的任务，对吗？”
琴酒的视线落在画面左下角的时间戳上，距离任务开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但是Gin，”Boss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枷锁
“莱依是老鼠。他是FBI的王牌狙击手………”
平板切换到另一组资料。上面是赤井秀一的完整档案，包括他的真实姓名、家庭背景、FBI工号、入职时间、经手案件……甚至还有几张他在FBI学院毕业典礼上的照片。
琴酒看着那些资料，只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这份情报的来源不是组织情报部，并且时间线也有问题，更像是早就知道，然后现在才放出来。
“您在试探什么吗，先生？”
乌丸莲耶笑了。他把平板塞进琴酒手里，然后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在试探你，孩子。”
Boss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我在试探，你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你……还算欣赏他不是吗。”乌丸莲耶最终也没说出去那两个字，上船方，接吻，无论如何自己的猫都不讨厌他。
乌鸦不至于在自己的猫身上装窃听器，但是天知道乌鸦刚看到论坛更新的漫画，一觉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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