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通常很难将孩童与杀人犯联想在一起,刻板印象中的他们天真、无知、角落,哪里是很杀死成年男人的形象呢
陆衍也希望是这样
他带着何枝走进一处房间,里面是陈锦刚才加班做的全息投影,是何玉擎死亡前的地下室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何枝眨着他那双懵懂的眼睛,柔软的指尖攥着衣角
陆衍蹲下来看他,问:“你来过这里吗?”
何枝好奇地打量着泛着淡蓝色反光的周围,指着天花板上排列矩阵一样分布着的机器,“这些是什么?”
“仪器,监测你的情绪”
何枝歪头,熟练地勾起樱桃红色的嘴唇,笑得乖巧,陆衍却从他身上看出一丝诡异来
“情绪,为什么要监测这个?”
陆衍坐在矮凳上,指着房间里投影的仪器,“那里就有很多情绪检测器,跟你家地下室那些一样”
何枝呆呆地看着仪器,他是如此入迷,陆衍还以为他进入了什么情绪幻境
他突然回头看向陆衍,问他:“大哥哥,你是在模仿另一个哥哥吗?”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甚至称得上水灵,跟沈山歧的死鱼眼很不像
陆衍诧异于他的提问,挑眉:“什么?”
“你好冷淡,像那个哥哥一样”
他指的是沈山歧。
陆衍没有回答他。
何枝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小碎步朝发光的仪器走去,眼睛亮晶晶的。
陆衍突然问他:“为什么这么问,是有人要你模仿那个哥哥吗?”
何枝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陆衍前面,陆衍看不见他的表情
几秒后,他回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有啊”
“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哥哥呢~”
陆衍:“……”
要你喜欢,小兔崽子。
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诚心逗他,很快何枝又往他心口插了第二把刀:“难道你不喜欢吗?”
陆衍沉默了,然后反问:“你为什么喜欢他?”
何枝转头,伸出手去探面前蓝色的微光,指尖触碰上透明棺材,然后很快穿过,蓝光扭曲地打在他的手上,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很漂亮,先生喜欢漂亮的孩子”
陆衍觉得瘆得慌,这个孩子神经兮兮,疑似一直在挑衅他
“……你来过这里吗?”,他选择再一次提出一开始的问题
何枝依旧站在虚假的棺材面前,看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棺材底,里面没有尸体
其实是陈锦做到一半睡着了,压根没做,这只是个半成品
“来过啊”,何枝轻声说
陆衍起身,走进他,站在他身边,跟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一起观察面前的虚假设施
“地下室有小孩脚印,那是你的?”
何枝抬起头看他,“对啊”
“你都做了什么?”
何枝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很快又指着空空的棺材,“我在看她”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陈锦做的棺材底
“谁,你妈妈?”
何枝的眼睛里表现出一丝茫然,“妈妈……?”
“你妈妈下葬时,你揪着玫瑰说‘不是这里',弄伤了自己。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在地底?”,陆衍蹲下,按着何枝的肩膀,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何枝很瘦,肩膀触感像披着软人皮的骨头
“妈妈……”,何枝瞳孔变大,陆衍甚至觉得那一刻它在变得浑浊
陆衍皱着眉想喊外面准备好的心理医生跟儿童心理学家进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何枝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太瘦了,气息的快速进出让他的胸腔看起来像个鼓起又扁下的气球,嫣红的嘴吐着白气
陆衍浑身僵硬,猛得将人甩开,后撤一步
他感觉就那一刻,纠缠他的不是眼前十几岁的孩童,是只浑身粘液的蛇!
何枝扶着心口,抬起头,细长的眉毛随着眼周肌肉的运动开始变形,他轻声问:“你也有母亲吗?”
“……”
陆衍在心里骂人,他的后背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他咬着牙,捏着耳麦,低声跟吕丰年说:“换人,这兔崽子我搞不定”
监控室里,周围的一圈人盯着画面,吕丰年表情凝重,抬起手又下压,发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指令
“小沈,你进去”
沈山歧解开外套叠好了批在架子上,上身只有一件没有花边的白衬衫
他握着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蔓延开,直到钢铁被捂得温热,他在衬衫上蹭干净指尖的凉,这才推门进去
他其实挺不喜欢跟人对视的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从第一次对视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有人把他当梦魇,有人把他当羔羊,害怕、愤怒、贪婪……
这些人的情绪还真是多元
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对上的是陆衍充满希冀的眼睛,为什么说是希冀呢,因为在沈山歧的记忆里,那时的陆衍眼睛里是有泪光的
这份希冀使沈山歧移开了目光,他不敢跟这样一双疲惫的眼睛对视
而何枝看着他的眼睛,是好奇甚至能称得上是恶劣的
孩童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膝关节上,他穿的是棉裤,会被钢铁和硅胶顶出细微的虚假感
机器人长得太像人,会让人害怕,也就是恐怖谷效应
沈山歧垂眸,手上不经意扯了下裤子正面,里面厚厚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棉裤是陆衍买的,沈山歧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买
给一个戴着假肢的残疾人买棉裤不亚于把钱拿去烧了
他之前没问,这种更问不出口了。
沈山歧低着头绕开陆衍,跟何枝并排站在一起,他面前是过滤系统的投影,也就是植物液体提炼部分与最终反应液体盛饭部分的连接部分
他插着手,率先开口,“我之前也很想杀了他”
何枝明显被沈山歧的话勾起了心情,他眨着眼,好奇问:“谁?”
沈山歧抬手,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手跟陶瓷似的,穿过那瓶晃动的液体时,看起来像是某种科技宣传片里ai制作的场景
“我名义上的父亲”,他回
何枝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怀疑我杀了先生?”
“你才知道吗?”,沈山歧收回手,低头看着这个小孩,表情没变
冷漠,细致看能看出点不谙世事的温和
何枝哑口无言,然后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你们没有证据,也不可能让我坐牢”
“你到过现场,有你的脚印,过滤管道和锥形瓶上都有你的指纹”,沈山歧指着面前的模型投影,回答道
“这些能说明什么?我的确碰过这些,因为很好玩啊”,何枝满不在意地耸肩
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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