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他们到现场时,所有人已经聚到了警戒线外面,刑检署调过来支援的法医正在里面固定痕迹
这里是何家的地下室,布局图里没写过的地方,何家那些被问询过的亲戚也没交代过
昏暗、封闭、死寂,充斥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里面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何玉擎和报社口中他钟情万分的前妻——江玉南
江玉南尸体保存良好,甚至说是非常完美,可问题在于,这是一具十一年前的尸体了
所有的报告跟死亡记录里都写着,江玉南死于十一年前的意外,一场车祸里,她摔断了脖子
而现在,她脖子的断面完整,只有右侧小切口处插入了几根透明管道,管道另一端连接着玫瑰
而玫瑰丛中,是何玉擎,他伏在妻子的透明棺材上,眼睛睁着,脸上表情怪异……
他是笑着死的,玫瑰尖刺扎进了他的心脏
何家别墅外围的这些玫瑰,居然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这是……”,陆衍瞳孔睁着,陈锦看见他,立马跟小鸡仔看见妈妈一样冲了过来,差点没恶心地吐出来
“陆副处,你好,我姓茶,茶毓”,前面的女人回头,冲他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她的体温很凉,背脊无意识挺得很直,皮肤白皙,笔直的手指上血管明显
看上去矜贵非常
黑色大褂,内里红色丝绒衬衫,是刑检署的人没错
“茶检”,陆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姓,不由地思考了下,礼貌地跟面前人握了手就松开
他转头去看沈山歧,沈山歧站着,通道内太热,他的脖颈起了层明显的冷汗,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惨白
“沈顾问,好久不见,听说是您第一个发现案发地,能聊聊,您是怎么想到地下室的存在、输入密码并打开大门的吗”,茶毓很礼貌地看着沈山歧,掏出了记录仪器,公事公办地问
“玫瑰”,沈山歧抬起头,清而浅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比一般人年轻很多,很像外国人,不对,很非人
茶毓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漂亮的男人,眉眼里浮上些浅淡的戏谑,她摘了手套,跟沈山歧握手,“愿闻其详”
陆衍皱着眉,有些不满地看着茶毓
沈山歧深吸一口气,腐烂的气味涌进肺泡里,他开口解释:“这些玫瑰长得比一般玫瑰更高,顶部更粗,根部却比一般玫瑰更细”
茶毓点头,扭了下自己有力的手腕,“所以你怀疑玫瑰根部应该在地底?有道理,那密码呢”
沈山歧:“猜的,他们都说何玉擎爱妻、忠诚,笔录里,有人说,何枝母亲的葬礼上,何枝躲在后花园扯玫瑰枝干,嘴上说不是这里”
周围人听得毛骨悚然,沈山歧却半分异常情绪都没有,声音始终平稳:“所以我看见地下室的第一反应是,何枝母亲的尸体在里面,密码是她的死亡日期”
茶毓笑了下,调出警备厅之前的笔录记录,简单翻了下,对沈山歧的智商表示了认可:“沈顾问还是这样,不减当年”
“不过,何玉擎看起来还挺重情的嘛”,她回头看着玫瑰丛里“嫁接”在一起的两具尸体,目光复杂:“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有点意思”
包括陆衍在内的周围人都被茶毓这话说得起了鸡皮疙瘩,浑身冰凉
偏偏沈山歧摇头,自然地辩驳:“不是殉葬”
他隔着警戒线指向透明棺材底端的接口以及接口对应的管道,他看向茶毓,开口:“不过,我说过,我只跟安瑜对接”
茶毓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神动了下,耸肩,笑道:“好吧,刑检署不会排除本案中警备厅的办案主导权,至于涉外局那边是否参与,那得等理事会审议”
沈山歧收回视线看向那两具尸体,没有理她
说实话,任谁看见这个场面都会被吓一跳,不是血腥恐怖,而是……太诡异了
血混着玫瑰淌在地上,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勾人的色泽
俯首者穿心,垂望断头人
“报告,陆处,经过检查,我们初步认为,何玉擎应当是死于玫瑰尖刺扎入心脏,现场脚印跟何玉擎鞋架上的三双鞋都能对应,除此之外只有个22码左右的脚印,应当是孩童”,法医走出来,将初步分析跟虚拟建模结果交给陆衍
陆衍翻着那页文件,皱眉叹息,指着现场问:“那个仪器……”
“大概分为三个部分”,法医指着玫瑰丛密集部分、透明棺材以及接口后的仪器设备
“尸体脖颈跟玫瑰根部那处人断面通过人工血管呈现连接状态,穿过人体从腰腹处出来,接入另一根管道,当然,具体位置还不能确定,得回去照光才能确定”
陆衍指着照片上棺材底部出来的那根管道问:“这里连接了个仪器瓶?”
法医点头,说:“是的,但准确来讲,这个叫改良版吸滤瓶,可以长时间储存实验生成的液体产物”
陆衍盯着吸滤瓶里的透明液体,顿时不安起来,他估计是得ptsd了,现在看自来水都像黑水
“里面只是酒精而已,我们还得把样品送到科技部化验”,法医看他一眼,有些狐疑这人的状态
“黄渡督呢,有进展了吗”,沈山歧突然插入对话,看着茶毓,他眼尾分明是往下的,看人时的那股冷淡偏偏就是抹不去
“呃……这个,他出境了,如你所料”,茶毓点了下手表,召唤出面前的淡蓝色屏幕,指着画面上闪着红点的航班跟路线
“那抓回来啊,刑检署到底在迟疑什么?”,陆衍一拍墙面,又疼得握着手收回来
茶毓看他,冷哼:“我们跟黑翟有引渡合约吗?”
在场都沉默了,何止没有引渡合约,黑翟哪里来的政府跟他们签引渡合约
“那我们就这么隔岸观火,人到黑翟就没可能抓回来了!”,陆衍咬着牙,黄渡督的公司在国外业务繁多,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接应线
这种人,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就等着国内爆了转身跳水呢
茶毓看着沈山歧,嘴角勾着,没管陆衍的质问
她好像早就料到了沈山歧有办法
地下室气温要低得多,现在门开着,冷气都往过道扑。沈山歧皱着眉,将围巾拉起来挡住半张脸,沉默地沿着地道往外面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他停在后花园一处没有监控的角落,这里玫瑰开得依旧很好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也没有回头,毕竟他知道的,茶毓就是来找他帮忙的,而陆衍一定会追上来
“我们的人早就坐着飞梭到黑翟了,但你知道的,他坐的是私人航班,我们也不确定他在哪儿落地”,茶毓靠着身后白色的墙,站在沈山歧后面,姿态随意
“你想干什么”,沈山歧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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